亥时。
数丈长的喜棚还笼着未散的酒气,一轮满月悬在东南高空,清光遍洒村舍,把村里的土地照成冷白色。帮忙的乡邻挽着袖口忙着撤席,狗子在他们脚边钻着,寻找着落在地上的零碎。
肖范招呼着几个婆姨又端出一碗碗面汤,笑着对众人道:“今天多亏大家伙帮衬了,待会儿喝口热汤,暖暖身子,一会儿干完别急着走,还有喜钱要散给各位,有劳!有劳!”
那些帮伙的人笑着应和了,脸上都带着喜色,只是那肖范安排好这边,便皱着眉看向贴着喜字的新房,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房内,管荷和肖如意已经对看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肖如意换了一身吉服坐在床上,打扮得倒是挺漂亮,只是眼睛红红的,还噙着一包泪。管荷则局促地抓耳挠腮,坐立难安,不知如何是好。
她本来想立马就把自己的身份跟肖范明说,但被裴元绍按住了,毕竟你一个女人,明知人家是比武招婿,还要下场比武,纯粹是搞事了,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把这个已经明确要顺服的村子搞到敌对。
想到这一层,管荷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假冒齐润,结果最后假冒到入了洞房了。
管荷见光呆坐着也不是个事,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你放心,我们习武之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然赢了我,那我这一生一世便都是你的妻子,绝不食言!”
肖如意倔强地擦了一把眼泪,昂着脸回道。
“嘿,你这……”
管荷的本意是想让肖如意亲口说不愿意,然后她就可以借口不愿强人所难,将其认为妹妹了结这事就完了,谁想这肖如意傻得很,明明满脸写着不愿意,可却大有一副慷慨赴婚的觉悟。
管荷一时没了主意,在那闷哼哼地又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娶了我你反倒不愿意?”
这次是肖如意开口了。
“我,”
管荷差点就把我不愿意脱口说出,她急地向肖如意走近了两步,却见肖如意明显往后缩了缩,双手也摆成了三才式,满满戒备的样子。
“我愿意啊,娶了你这么个漂亮的小美人,我当然愿意。”
管荷一见肖如意的防备架势,立马心生一计,她故意解了解腰带,做出要脱衣服的样子:“美人,快宽衣吧,春宵苦短,一会儿天可要亮了。”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肖如意见了,急得跳下了床,又摆出那金鸡独立的架势。
“怎么?还想跟我比拳脚?”
随后屋内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几个半大的孩子扒在墙头听着屋内的动静,一个略小的孩子问:“哥哥,洞房都这么大动静吗?”
………………
就在此时,巨鹿郡,杨氏县郊野,洨水河边。
洨水北岸的高平旷野上,巨鹿的郡兵营盘次第铺开,足足占了三里方圆。粗壮的木栅营墙高高耸立环绕一周,墙外挖了两重宽丈余、深八尺的壕沟,沟沿密插削尖的鹿角,像一个个大张的捕兽夹,散在这片巨鹿与常山两郡边界的土地上。
洨水浪声滚滚,被夜风卷着掠过旷野,直吹到营墙处,被营中的刁斗声压下,营内,一队队操戈持戟的战士正在巡哨,当他们行进到大营中央的纛旗下时,几具巨大的火把照亮了他们黑红相间的衣甲。
这里就是主帅大帐。
“哼,这些乌桓人。”
帐内,沮授不屑的冷哼一声,将一卷帛书丢入火塘。
“他们居然平白浪费了五天!枉我令程奂在元氏大张旗鼓,调动军士,替他们吸引蛾贼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