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气凝神,拔开手里的火折子。
顾云台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顾九猫腰贴着阁楼外墙,摸到阴影处,提气翻身,轻轻跃上房檐,俯身不动。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眼见顾云台的身影贴近门边。
杜明启深吸一口气,凑近火折子,猛地一吹——
噗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窜起。
黑黢黢的阁楼内,瞬间明亮。
于凌努力瞪大眼。
阁楼里堆得密密麻麻,触目所及全是成摞的经卷与经幡,角落里堆满了纸马,香烛垒得有半层楼那么高,而杜明启身后——
满满三大陶缸的灯油,在这一点微弱的亮光下,泛着浑浊滑腻的光,如一汪暗沉的铜镜。
于凌目光扫过一圈。
不止于此,阁楼狭窄的木阶梯上,也抹了灯油,在晃晃悠悠的火折子光下,泛着湿润的幽光。
杜明启一把扯下身侧经幡的布条,伸进缸内浸透灯油,随即递上火折子,布条轰地烧起来。
与此同时,从里拴住的门被顾云台咣一脚踹开。
杜明启来不及喊出胜利者的宣言,猛地将手里烧起的布条掷到楼梯口。
顾云台闪身掠进,第一眼找到被捆在二楼扶手处的于凌。
布条上的火烧得正旺,一落地便舔上阶梯处的灯油,瞬间飞速爬升,火势熊熊一下包围住楼梯,火星子四下飞溅,飘落到于凌身前的麻绳处。
浸过油的麻绳腾一下烧起来,刹那间一股灼痛裹住手腕,于凌闷哼一声。
几息之间,阶梯已处处是火,火苗燎上裙摆,红焰将于凌团团围住。
于凌咬牙忍着手腕处的灼痛,被麻绳捆住的地方瞬间起了一圈晶莹的水泡,她用力挣扎,可麻绳烧得还不够脆,挣不断,水泡被磨破,钻心地疼。
“于凌——”
顾云台看都没看杜明启,足尖点地,飞身几步踏上烈焰升腾的阶梯,踩着火舌冲到于凌身边。
刺啦——
顾云台一把撕下于凌起火的裙摆,指腹瞬间烫起一片水泡,紧接着他两手握住于凌手腕间火苗腾腾的麻绳,用力一扯,麻绳应声而断。
他两手掌心被火燎得满是水泡,勒过麻绳处一片焦红,表皮翻卷,露出大片鲜红的肉。
血珠子滴在于凌腕间。
于凌蹙眉:“小侯爷——”
顾云台随即抽出帕子,裹住于凌破皮的手腕。
砰——咣——
楼下接连响起几声巨响,三个大陶缸被敲碎,满缸灯油哗啦一下全泼了出来,渗进木缝里,汩汩流淌,四下蔓延。
杜明启早已窜出门外,趁势将手里的火折子,扔进满地的灯油里。
灯油沾火即燃,顺着油迹四下游走。
火光冲天,越烧越密,黑烟滚滚而起,阁楼内满是飞舞的火星子,见物就着,堆叠的经幡与纸马烧得烈火腾腾,高高垒起的蜡烛遇热变软,一层一层往下滚,悉数被炽火吞没。
片刻间,火燃如沸,整栋阁楼已是一片火海。
火舌一路舔到门口,顺门框缓缓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