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台来得太快。
杜明启又惊又喜。
喜的是拿小贱人做饵果真把顾云台钓来了,惊的是顾云台动作这么快,不知他是毫无防备地只身前来,还是暗地里布了后手。
眼见最大的猎物即将落网,杜明启浑身肌肉绷得微微发颤,既兴奋又有点莫名的害怕,他摁住狂乱的心跳,摸出火折子攥在手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
一道黑色身影由远及近,逐渐逼近门口,停在月光里。
杜明启呼吸放轻,眼睛瞪得极大,火折子被他绷直的手指捏出轻微的咯吱声。
于凌默不作声,两只手腕交错拧转,努力磨着腕间的麻绳。
浸过灯油的麻绳又韧又滑,甚是结实,手腕被蹭破了皮,绳上的灯油碰到破皮处,如浇了一勺盐卤子,蛰得她又麻又疼。
阁楼内外霎时没入令人心慌的沉寂里。
停在门口的顾云台扬声道:“于凌,你还好吗?”
中气十足的浑厚音量,似一张利网轻松洇透木门,刀光剑影袭来,震得阁楼内纸马香烛簌簌作响。
杜明启耳膜被震得发麻,一阵嗡鸣。
隔着一道门,顾云台的声音竟毫无阻力,像是贴在耳边说话,若声音是一把刀,想必此刻他已人头落地。
杜明启没料到顾云台内功如此深厚,武力比他预估的要高得多。若真是交手,三招之内他必败无疑。
方才的胸有成竹,这一刻塌下去一大片。
“我没事。”
于凌瞥了眼那团正发抖的影子,讥讽道:“倒是有一条杜家的狗,已经吓破胆了。”
听于凌声音并无大碍,顾云台略微放心。
杜明启怒瞪于凌一眼,气沉丹田,学着顾云台扬声道:“小侯爷——你是一人来的吗?”
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声音却只能在阁楼内炸开,无法做到顾云台方才那般隔着门都能让静物嗡鸣。
顾云台仅说了一句话,二人实力便高下立判。
杜明启想起于凌那句——便是给他个好出身,他也永远比不上顾云台。
嫉妒、不甘与越来越大的惶恐席卷而上,如烈油浇心,灼得他心绪难平。
还好,顾云台就快消失了。
以后这世间只会剩下他杜明启。
“杜明启,把于凌放了,我留你个全尸。”
顾云台的声音不疾不徐,似阎罗审判,惊得杜明启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哼!真是那个出身优渥又狂妄自大的小侯爷,杀个人如问今日天气般随意。
杜明启咬咬牙,冷笑一声:“小侯爷,若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剁了你女人的手。”
他方才细细听过,外头并无甲胄声或多人的脚步声。
果真如他所料,凭顾云台的骄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又岂会带人手前来。
这般想本应能放松下来,可杜明启心头却百味杂陈,酸涩的庆幸搅和进自嘲的低落里,此刻他好像一下子懂了当年杜明峰的感受。
原来被顾云台压制,是连脖颈都抬不起来的感觉。
顾云台轻哼一声:“凭你还不配让我叫人手,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我进去敲断你的骨头?”
“既然小侯爷要取我的命,那进来便是。”
杜明启狠狠咽下心头的苦涩,边说边轻手轻脚走去陶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