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杜锐耗尽了杜明峰残存的意识,乌头毒渐渐侵蚀他的感官。
头沉得要掉下来,恶心一阵阵翻涌,耳边嗡嗡的,好像许多蝉在暴雨中飞舞,一圈圈围着他鸣叫。
杜明峰用力眨眼。
意识渐渐涣散,眼前模模糊糊,他伸手摸索着手臂,握住扎在肩头的那柄短匕,咬牙一用力。
一声闷哼,短匕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
疼痛让杜明峰有了短暂的清醒,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杜明峰——”
雾蒙蒙的眼前,出现那张不久前才入梦的脸,石祥清冷的目光,灼痛了他的眼:“你快死了。”
杜明峰使劲摇头,怒吼一声:“我还没死!”
他攥着帷帐,艰难地一点一点挪下榻,太久没有站起,他都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
一条腿站不了,另一条能站的腿,一触到砖地,竟在颤抖。
杜明峰眼前一半模糊一半清晰,他甩了甩头,一只手攥紧帷帐,极力够着身子,取下挂在床榻不远处的佩刀。
拿佩刀当拐杖,用力顿在砖地上,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杜明峰无意识地喃喃:“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杀了她。”
杀了她就完成任务了。
杀了她,他就能活下去。
杜明峰跨过地上无声无息的杜锐,一步一颠地往外挪。
好容易挪到门口,他拉开屋门,漫天飞舞的雨丝扑了一脸。
夜浓如墨,暴雨倾盆,院内处处泛着乌沉沉的水光,雨声密密麻麻敲在耳边,窗棂、檐瓦啪啪作响。
杜明峰往前挪了一步,跨过门槛,出了屋门。
暴雨从头浇下,微凉的雨拽回几分涣散的意识,杜明峰眯着眼,抹了把脸,刚要再跨一步。
忽而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照得小院里霎时亮得透白。
那一瞬间,杜明峰好似看到前方的屋檐下有个人影,负手而立,看不清脸,却能感觉,那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谁——”
杜明峰怒吼一声。
又是石祥吗?!
等了片刻,那人开口:“哥。”
杜明峰愣了一瞬:“杜明启?”
那人笑了:“哥的耳力真好。”
杜明启从黑暗里缓缓步出,看着在雨中站都站不稳的杜明峰:“是我。”
杜明峰立在原地。
许久,他嗬嗬笑了起来:“你是太后选中的接替我的人选?”
杜明启点头:“是。”
杜明峰一条腿站不了太久,他几乎半个身子撑在佩刀上,晃晃悠悠地半侧开身,手胡乱指向开着的屋门:“那条狗,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雨太大了,糊得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他甚至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听清杜明启说什么,他不敢动,怕被杜明启看出他中毒的破绽。
杜明启偏头,看了眼屋内倒地的人:“还是哥厉害。你腿伤了,又中了毒,还能反杀这条狗。”
被一眼看穿,杜明峰反倒不慌了,他已经看不清杜明启的脸,眼前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太后叫你来,若杜锐杀了我,你便灭他的口。若杜锐没能杀我,你便会将我们一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