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风骤起,啸声不绝。
啪——嗒——嗒——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紧跟着哗——哗——
雨水倾倒而下,雨网般的水帘充斥天地间,密密匝匝,白茫茫混沌一片。
暴雨终于来了。
杜明峰好似一下什么都懂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于凌做的。
他想起来了,见她的第一面,便觉得这女子有似曾相识之感。
于凌对上恶名昭著、阴鸷冷厉的刑卫司指挥使竟毫无惧色,更无谄媚,不弯腰、不低头,态度冷淡,甚至敢出言讽刺他。
他那时以为这女子有两分胆色,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或是仗着有顾云台在背后给她撑腰。
现在想来,岂止是有胆色,更是骨头硬。
和石祥一样的骨头硬。
她就是石祥的小女儿吧。
杜明峰边笑边摇头,他真蠢哪,他怎会认错呢?!他怎会认不出她呢?!
在篱笆小院时,他听到石祥背后有小姑娘的啜泣声,瑟缩着、低低的,有压不住的恐惧和颤抖。
他以为那是被石祥娇宠着养大的小女儿,不经事、胆子小,见到这等场面会吓哭很寻常。
而站在石祥身后的那两人,石祥的妻子与大儿子,均对他怒目而视,无一丝胆怯,即便知道很快会死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他心中赞叹石家都是硬骨头、好胆色,只是娇养的小女儿露了点怯。
杜明峰攥拳,用力捶着床榻。
那根本不是石家的女儿,跟石家人不一样。
于凌才是石家的女儿,跟石祥一模一样的硬骨头,一模一样的清冷目光。
他为何当时没看出那不是石家的女儿?
是了,是那个少年,石祥的儿子,将啜泣发抖的姑娘紧紧护在身后,甚至寻了个空隙拽着她就往外逃跑。
他听到那个少年在屋外大吼:“让她走,她不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便断了,是被守在屋外的魏鹏举砍了吧。
他那时只当作是做哥哥的护着妹妹,理所当然地想让妹妹逃出去,他怎会想到,石家的儿子拼死护着的,只是一个被连累的姑娘。
石祥是好人,他教出的儿子自然也是。
可他身边没有好人,他早就忘了好人是什么样了。
“杜爷,您笑什么?”
杜锐把玩着短匕,讥讽他:“笑自个快死了?还是笑不该藏着太后要的东西?”
杜明峰低低地笑,眼眶裂开的口子被撑得更大,两条细细的血泪淌在颊边,眼中笑出了怜悯与自嘲。
“我笑我蠢。”
一滴血泪砸在手背上,洇开了方才那滴沾着乌头膏的药汁。
这一次没有麻刺感,只有苦到骨子里的酸涩。
杜锐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的背叛:“您——”
“也笑你更蠢。”
杜明峰摇头,打断他的话,目光像看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既可怜又厌恶,连摇头都透着一股蔑视。
杜锐浑身的皮毛炸起,不自觉缩起肩胛,眼中暴起凶光,龇开利齿,想狠狠咬住杜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