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又恢复方才的淡然,那种局势尽在掌中、高高在上的感觉,他很喜欢,也很享受。
“随您怎么骂,您骂够了,我便送您上路。到了阴曹地府,进了阎罗殿,您再骂我也听不着了。”
杜锐看着床榻上已无还手之力的废人,嗤笑一声:“念您当年拉了我一把,我给您时间,走之前好好骂。”
杜明峰抬袖,擦去两颊边的血痕,冷冷看着他:“你被她利用还不自知,迄今还在那个局里打转,不是蠢是什么?”
“从校武大比开始——”
杜明峰顿了顿。
不对,应该更早,从杜锐有意无意被卷进故人斋那场真假石榴瓶的风波时就开始了。
“于凌一直拿你当对付我的一把刀,校武大比的刺客十之八九便是她。”
杜明峰瞪着自己那条扭曲疼痛的伤腿。
“若非因为你在台上屡屡失利,不惜铤而走险对顾七动刀,我怕你出事,又怎会分神被她的毒针所伤?!”
他这条烂了的废腿,也是因为这个弟弟。
他比杜锐还要蠢。
“您是说于凌是刺客?”
杜锐哈哈大笑,只当杜明峰被毒傻了:“她就是个弱女子,给顾云台玩玩的姘头罢了,您可真逗。”
小贱人若有半分武力,他岂会看不出来。
杜明峰面色苍白,咬牙将那条伤腿蜷起来,让手臂能够到伤口处。
虽只抿了一口汤药,可乌头毒还是进了体内,他察觉到手脚开始发凉,甚至嘴角控制不住地流涎,唯有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还不能死。
“你被她利用了。她故意向你透露东西在我手上,又用顾云台做幌子让你深信不疑。她挑起你对我的杀意,让我们自相残杀。”
杜明峰说得心头凉如生铁。
于凌真是厉害,算准他当下失势杜锐急着寻靠山,也算准杜锐会踩着他去够梯子,更算准他对杜锐的信任与放纵,才会让杜锐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杜明峰想起在梦里,石祥说他快应验了。
原来如此,阎罗殿的门早就朝他打开了,他却没看见。
杜明峰悲愤至极,仰头高吼:“石祥,石大人——你女儿来找我报仇了,你看到了吗?”
你一定看到了,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我真羡慕你。
我只养出了个坏弟弟。
不不——
杜明峰冷眼看着第一次在他面前昂头挺背、张牙舞爪、眦出利齿的杜锐。
他不是弟弟,只是一条吃他的饭,还要咬他的恶狗。
他那时定是眼瞎了。
他现在的眼也瞎了。
杜锐无视杜明峰鄙夷的目光:“您是说于凌是石家的活口?”
他忍不住又笑出声:“杜爷,她是谁我不在乎。就算她不是石家人,我也可以让她是,只要她对我有用。原本若有你手上的东西,加上她,我这个功劳在太后那至少能换个指挥使。”
“可惜您不肯。”
杜锐的声音里敛尽了最后一点敬意,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杜明峰:“您想说的都说完了吧?”
“放心。小贱人我也不会放过她,等送您上路后,我自会去找她。哦,不用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