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澈的头一下子浸到水里,眼前变成随水波疯狂摇晃的白瓷,水呛进鼻腔,迟钝好一会儿,开始挣扎。
不知怎么滑倒成大头朝下。
两条手臂完全使不上力,像被谁反剪在背后。
冷静下来,察觉到勒住他小臂的手指……不是像,他就是被人反剪了双臂!
晏青夷不愉快。
当然不愉快,不知道自己这回又是被那些人关在哪,左手还拴着铁链,堂堂主教,得到家畜一样的待遇。
脑袋疼得厉害,想不起断片前自己在干什么。
不考虑剂量的麻醉药终于还是搞坏了他的脑子?
应该没有,搞坏他的脑子,谁来背诵那些拗口的礼赞,圈信徒的钱?
冷笑一声,低头看浴缸中背对自己的人。
背肌剧烈挣动,隔着同样挣动的水,两扇肩胛骨如同蝴蝶翅膀,不是嗅闻花蕊的蝴蝶,而是被钉在载玻片,一支标本针从蝴蝶身体笔直刺入,由下至上,刺穿,蝴蝶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他小时候制作标本,最喜欢这过程。
漂亮的蝶翼抖落下许多闪粉,和此刻水里晶莹的颗粒相像,不过水里并没有什么颗粒,光点折射出的小把戏而已。
这具身体不动了。
晏青夷不以为然。
又没有用细针刺穿他,一分钟的窒息不会将人怎么样。
视线往下,看见足有腿长的白色兽尾。
猫啊。
看在尾巴的情面,卸了力,松开青年的手臂。
先从水里爬上来的是手,泛白的手指攀着浴缸边沿,打了一次滑,撑起自己,转回身面对他。
晏青夷挑动眉梢儿。
刚恢复意识时没仔细看,现在来看,作为保镖来说,这张脸太浪费了。
但他仍是不以为然。贵为主教,什么漂亮的脸蛋没见过。见多了习惯了,也就那样,千篇一律的脑壳,探进去只有对他的畏惧。
理解,谁不怕怪物。
“漂亮脸蛋”
抬手把贴额头的湿拨去脑后,眼睛完全露出来,睫毛上缀着一颗圆滚滚的小水珠儿,一眨,小水珠儿刮到眼角,沿着鼻梁摸下来。
晏青夷的视线在“漂亮脸蛋”
鼻梁那小小的驼峰结上多停了一会儿,理智回笼,起身迈出浴缸。
攥了攥手指,没感觉到麻醉剂残余,笑了:
“不先在食物里掺麻醉剂,直接把我往水里放?”
“我错了。”
这人说。
说“我错了”
时湿漉漉地望了他,他看回去,那道视线没有怯懦退缩,甚至没有露出丁点的恐惧,不错啊,哪怕是做戏,也及格了。
晏青夷站着没动,那具身体倏然从浴缸扑出来,脚掌在湿滑的地砖打滑,手指越级去扶,对方本人倒不介意,就这样跪下去一把搂住他的腰。
“我错了。”
又说了一遍。
打着颤,声音哑。
听得晏青夷说不出哪里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