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大步跨进破庙,把手里滚烫的瓷碗往他身侧一摆。
听到动静,老道士眼珠转动,目光落在那碗散着苦涩气息的黑色汤药上。
他艰难地偏过头。
“水……这黑水……”
“这药——咳咳,你哪来的药钱?”
老道士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是不是去抢了钱?!”
“你这叫花子,老道我叮嘱过你多少次,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
朔离翻了个白眼,将端着的药碗往前推。
“我抢个鬼的钱。”
“这药渣子是我在城墙根底下捡的,人家大户人家倒在路边的废料,我看着眼熟就用布袋搂回来了。”
“你到底喝不喝?你要是真想死,我这就把这碗倒出去喂野狗。”
听到“捡的”
两个字,老道士眼底的执拗立刻散去。
烧得昏的大脑根本没有余力去深究其中的破绽,他瘫回草堆上,嘴里嘟嘟囔囔。
“捡的就行……只要不是造了业障。”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爷不让我绝命啊。”
朔离懒得听他在那自我感动。
她单膝跪地,左手穿过老道士的后颈,将他干瘪的上半身托起,右手端着药碗怼到他嘴边。
“赶紧喝,全喝光。”
苦涩的药汁顺着碗口灌进老道士的嘴里。
老人被这股冲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一碗药强行灌下肚,他的脑袋沉重地砸回手臂间,不多时便打起了昏沉的鼾声。
药效作还需要时间。
朔离甩掉沾在手背上的几滴药汤,从地上站起身。
忙活了一大圈,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今天破庙的冷风吹得比平时更加伤人。
“算你走运,昨天那几个倒霉蛋孝敬的肉肠子还在。”
朔离走到角落,捡起先前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
她抓起火石擦燃,引燃了几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残枝,把破铁锅重新架上去,水渐渐沸腾。
着臭的鱼内脏和剩下的半把糙米被倒进滚水里搅和,肉腥味散开。
朔离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树枝,一下一下敲击着锅沿。
不多时,米粒在内脏油脂的包裹下变得软烂,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朔离端着豁口的碗壁,连吹两口气,将滚烫的稀粥吸进嘴里。
“真不错,今天还有肉吃。”
一碗下肚,热量快蔓延至四肢百骸。
少年舒坦地打了个饱嗝,视线转向坐在火堆另一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