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提剑追出胡家大院,那道黑影却像融入了晨雾般,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荷叶腥气。她肩头的伤被毒液浸得麻,眼前阵阵黑,却咬牙不肯停下脚步,循着那点气息往村西鬼林的方向追去。
鬼林里枯枝交错,每棵树上都缠着红绳,绳头系着蔫巴巴的荷叶,风一吹,荷叶簌簌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半空招摇。林婉儿刚踏入林子,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低头一看,竟是一截埋在腐叶里的铁链,链上还沾着青苔和黑泥。
“锁龙井的方向。”
她心头一动,正要俯身细看,肩头的剧痛却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那些红绳系着的荷叶,竟像是一张张人脸,正对着她咧嘴怪笑。
“师姐!”
赵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还带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林婉儿猛地回过神,只见赵阳背着药箱,手里攥着一把新鲜荷叶蒂,快步跑到她身边,“快含住这个,能解荷梗上的阴毒!”
林婉儿将荷叶蒂塞进嘴里,一股清苦的汁水漫过舌尖,肩头的麻意果然消散了不少。她看向赵阳手里的算盘,上面还留着刚演算过的痕迹:“你怎么跟来了?师父呢?”
“师父去追那个放暗箭的黑影了,让我来接应你。”
赵阳推了推眼镜,蹲下身拨弄着那截铁链,“根据祠堂医书的记载,锁龙井就在这鬼林深处,铁链应该就是用来镇住井底阴物的。而且我算了算,胡老三院子里的荷叶炭,和这铁链上沾着的泥屑成分一致。”
两人顺着铁链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也渐渐变成了湿滑的泥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口布满青苔的古井出现在眼前,井口被巨大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铁链的另一端,正密密缠在石板的铁环上。
“就是这里。”
赵阳上前两步,伸手去推那青石板,却现石板竟轻得离谱。两人合力将石板挪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猛地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浓烈的阴气和荷叶香。
井口下方并非幽深的井水,而是一处狭窄的石室,石室中央,一根粗壮的铁链从顶端垂落,链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荷叶,绿得黑,像是从未见过阳光。而铁链的尽头,竟捆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百年前的道袍,面容竟丝毫未腐,只是脸色惨白如纸,胸前插着半片断裂的荷叶剑,剑身上凝结着暗黑色的血渍。
“这就是百年前的那个道士?”
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握剑的手微微紧。
赵阳却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掏出放大镜,凑近尸体仔细打量:“不对,这尸体的骨骼纹路偏年轻,应该是那个小道童。你看他腰间,还挂着一个装药的葫芦,上面刻着‘荷’字。”
话音未落,井底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
的声响,那些缠绕在铁链上的荷叶,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舒展开叶片,朝着两人的方向伸来。林婉儿挥剑斩断几片探过来的荷叶,剑身却被荷叶上的阴气震得麻。
“快走!这井底的阴气太重,荷叶已经成了气候!”
她拉着赵阳转身就走,刚踏出鬼林,却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老张头拄着拐杖,领着一群村民堵在路口,个个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脸上满是狰狞。村民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呆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外来人,竟敢闯锁龙井!”
老张头厉声喝道,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那井底的宝贝,是我们荷隐村的!你们再敢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宝贝?”
林婉儿冷笑一声,剑锋直指老张头,“你们守着这口井,根本不是为了镇住荷魂,而是为了独占井底的东西吧?胡老三是你杀的,对不对?”
老张头的脸色变了变,却梗着脖子道:“胡老三是被荷魂索命,与我何干?我看你们就是想偷我们村子的宝贝,今天非得把你们扣下,献祭给荷魂不可!”
村民们被老张头的话煽动起来,举着锄头就冲了上来。赵阳连忙掏出一把荷叶炭撒在地上,那些村民一脚踏上荷叶炭,顿时像是被烫到一般,纷纷惨叫着后退——荷叶炭性凉,专克阴气,这些村民常年守着锁龙井,身上早就沾了不少阴邪之气。
“好小子,竟敢耍花招!”
老张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从怀里掏出一把红绳系着的荷叶,朝着两人扔了过来,“给我上!抓住他们,人人有赏!”
那些荷叶被红绳缠着,一落地就化作绿色的雾气,雾气里传来阵阵诡异的哭嚎声。林婉儿挥剑劈开雾气,却现那些雾气竟能顺着剑身钻进来,冻得她手臂麻。
“赵阳,用荷叶升阳的法子!”
她大喊一声,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新鲜荷叶升清阳,能破阴邪幻象。
赵阳立刻会意,从药箱里掏出一大把新鲜荷叶,用火折子点燃。荷叶燃烧起来,竟不冒黑烟,反而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烟气,烟气所到之处,那些绿色的雾气瞬间消散无踪。
村民们被白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捂住脸后退。老张头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一道飞来的荷叶梗绊倒在地。
“想跑?晚了。”
李承道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他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影,“你的同伙,我给你带来了。”
老张头看着那黑影,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老张头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