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炭。”
赵阳蹲下身,捻起一小块碎片闻了闻,脸色凝重,“这是煅烧过的荷叶,本该是凉血止血的良药,怎么会成了杀人的东西?”
李承道也蹲了下来,手指沾了点地上的血迹,又蘸了点荷叶炭的粉末,放在指尖揉搓着,突然嗤笑一声:“这凶手是个半吊子!荷叶炭止血,得按剂量来,这么多炭粉混着毒下,别说止血了,不七窍流血才怪。”
他话音刚落,昨天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张头,突然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指着李承道三人厉声喝道:“一定是你们!你们这些外来人,触犯了村规,引来了荷魂,害死了胡老三!”
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跟着附和,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婉儿往前一步,佩剑出鞘半寸,寒光逼得老张头后退了半步,“荷叶炭性寒,过量服用才会导致七窍流血,这是人为下毒,和什么荷魂屁关系没有!”
李承道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而且啊,这荷叶炭的火候不对,一看就是外行烧的。老道我烧荷叶炭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你娘肚子里呢。”
老张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就是你们引来的邪祟!荷魂索命,从来都是用荷叶!”
“哦?”
李承道挑眉,目光扫过满地的荷叶炭,“那你倒是说说,荷魂索命,为什么不用新鲜荷叶,偏偏用这烧糊了的炭?”
老张头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瞪着三人,嘴里嘟囔着“外来人不安好心”
。
赵阳趁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在窗台下现了一小截红绳,绳子上还缠着半片干枯的荷叶。他眼睛一亮,连忙把红绳捡起来,递给林婉儿:“师姐,你看这个。”
林婉儿接过红绳,脸色骤变。村口木牌上的第二条规矩,清清楚楚写着——不拾红绳系的荷叶。
她正想开口,肩头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纷乱的画面涌了进来。
她看见百年前的荷隐村,瘟疫横行,尸横遍野。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道士,背着药箱,用荷叶熬药,一碗碗递给村民。村民们感恩戴德,对着道士磕头跪拜。可没过多久,村民们的眼神变了,变得贪婪而凶狠。他们趁着道士熟睡,把他绑了起来,拖到干涸的荷塘边。
老张头的祖辈,赫然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柴刀。
村民们把一片片新鲜荷叶,盖在道士的脸上、身上,一层又一层,像是在盖一床厚厚的绿被子。道士拼命挣扎,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荷叶堵住了他的口鼻,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怨毒。
“师父——!”
一声凄厉的呼喊响起。
林婉儿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疯了似的冲过来,却被村民们死死按住。小道童眼睁睁看着道士断了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荷叶上,那绿色的荷叶,瞬间变得血红。
画面猛地碎裂,林婉儿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婉儿,你没事吧?”
李承道扶住她,眉头紧锁,“是不是触了什么幻象?”
林婉儿攥紧了手里的红绳,指节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见了,百年前的真相。那个道士,是被村民们活活闷死的。还有一个小道童……”
她的话还没说完,肩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荷梗,正插在她的伤口上,梗尖还沾着黑色的毒液。
不远处的墙角,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追!”
林婉儿拔剑出鞘,身形如电,朝着黑影追了过去。
李承道脸色一沉,对赵阳道:“你守着这里,我去帮你师姐!”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窜了出去,只留下赵阳一个人,看着满地的荷叶炭和那截红绳,又看了看围上来的村民,默默把算盘拨得飞快:“凶手就在村里,而且……和老张头脱不了干系。”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焦黑的荷叶炭,像是在诉说着百年前的冤屈。远处的荷塘,又传来了那诡异的童谣,一声声,缠缠绵绵,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