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种事兴师动众,值不值当,你再掂量掂量。”
李世民自觉这番话说得很妥帖。
既承认了李谟参人的合理性,又提醒他不要小题大做,算是各打五十大板,谁都不偏向。
他以为李谟会顺坡下驴,就此收手。
李谟却注视着李世民,神色不为所动。
等李世民说完,他才认真说道:
“不用陛下降旨,臣已经处置过了。”
李世民闻言,神色一怔。
他本来正端起案上的茶盏想润润喉,手停在半空,茶盏悬在那儿忘了放下。
他疑惑地问道:“你处置过了?怎么处置的?”
长孙无忌也猛地转头注视着李谟,脸上满是惊诧。
他原本以为李谟今天跑来面圣是为了请旨。
先在陛下面前参崔堂一本,然后让陛下降旨处置,这是官场上最常规的流程。
可听李谟这话,合着他在到甘露殿之前,就已经把人给办了?
李谟看着李世民的神情,又用余光扫了一眼长孙无忌惊讶的脸色,略一沉吟,坦然说道:
“崔堂在犯了‘不敬上官’之罪后,臣便叫来了我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韦挺,还有御史中丞权万纪,将此事告知他们。”
“经过我御史台内部商议,最终决定,对崔堂处以‘笞刑’。”
李世民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缓缓将茶盏放下,盏底磕在案面上,出一声脆响。
合着都已经处置过了?
处置过的事,那还跑来跟他禀报什么?
还装模作样地说要“参崔堂一本”
,敢情是已经打完人再来补奏折?
这算什么?
先斩后奏,斩完了再奏,还想在奏折上再加一把火?
李世民暗暗摇了摇头。忽然,脑海中一道念头闪过,他整个人顿住了。
嗯?等等,不对啊!
如果真是把崔堂打了一顿这么简单,李谟完全没必要跑来参他。
一顿笞刑打完,御史台自己就能把事了了,谁会闲得没事跑到皇帝面前再告一状?
李谟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小子做事从来不干多余的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后手。
他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事没完。
李世民眯起眼眸,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思索着李谟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说叫来了韦挺和权万纪,三人商议后处以笞刑。
这话听着没毛病,是御史台内部正常的处置流程。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李谟至于跑到甘露殿来吗?
李世民将目光重新落在李谟身上,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关键问题。他开口问道,语比方才慢了半拍:
“李谟,朕问你,崔堂受笞刑时,是谁动的手?”
长孙无忌原本正站在一旁,嗤笑地看着李谟。
他方才听李谟说“已经处置过了”
,心里便觉得李谟这回是犯了蠢。
把已经做完的事跑到陛下面前再说一遍,还堂而皇之地要再参一本,这叫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以李世民的脾气,最烦的就是这种没事找事的臣子,骂他一顿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