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提前弯好了。
可他这表情还没来得及舒张开来,便听到李世民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由一怔,那抹笑意僵在嘴角,随即慢慢消退下去。
是啊,以李谟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犯这种蠢事?
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他敢跑到甘露殿来,就必定有他的道理。这其中必有猫腻。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将身子微微侧了几分,竖起耳朵,等着李谟的回应。
李谟被李世民问到了点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直视李世民,语气平稳无波:
“动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臣。”
李世民闻言,脸色大变。
他蹭的一下从龙榻玉座上站起身,龙袍被他的动作带得哗啦一响,袖角扫过龙书案,差点带翻了茶盏。
他睁大眼睛,瞪着李谟,惊声说道:
“什么?你动的手!”
那一瞬间,李世民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那他不把人给打死在那?
他太清楚李谟的体格。
这小子肩宽体厚,高大威猛,手劲儿大得惊人,当初在吏部参加考核时,一巴掌就能把长孙无忌扇得耳朵嗡了三天。
崔堂是什么人?
御史台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文弱书生一个,能经得住他那几下?
长孙无忌在旁边也是一惊,顾不上刚才幸灾乐祸的心思,连忙上前一步,脱口问道:
“崔堂死了没有?”
“。。。。。。”
李谟看了看一脸惊容的李世民,然后将目光放在了神色错愕的长孙无忌身上。
李世民震惊他竟然亲自对崔堂动刑,李谟能理解。
毕竟,自己这副身躯随了李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平日里往那儿一站便像堵墙,李世民担心自己动刑时手上没轻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这份担忧是常人的反应,倒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长孙无忌的反应就明显不是正常人的反应了。
什么叫“崔堂死了没有”
?
他能死吗?
他要是被自己打死了,自己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跑到甘露殿来面圣?
长孙无忌问出这种话,要么是真被自己当年那一巴掌扇出了心理阴影,要么就是在李世民面前故意夸大其词,好给李世民留下一个“李谟下手狠毒”
的印象。
李谟一脸严肃地看着长孙无忌,语气端得很正:
“长孙尚书是觉得,我会那么没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问道:
“还是说,长孙尚书不了解什么是笞刑?笞刑而已,能打死人?”
那可说不准。
长孙无忌上下打量着李谟,目光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逡巡了一圈。
别人说这话,他信。
笞刑说到底就是拿荆条抽打,皮肉之苦而已,只要不往要害上招呼,确实打不死人。
但是李谟说这话,他就有些不确定了。
李谟到底有多大的力气,他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