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刚才说,那些牙人在构陷他,人会说谎,东西不会。”
张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干哑的音节,却连不成句。
李谟没再看他,转向高季辅,朗声问道:
“高侍郎,您是亲眼看过账册,您说,这账册真不真?”
高季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是亲眼一页一页看过那些账册的人,上面每一笔他心里都有数。
这会儿李谟点名问他,他便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十成真!每一笔都对得上,分毫不差!”
他说得斩钉截铁,中气十足,说完还下意识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您看,我办事靠谱吧?
长孙无忌拿着账册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差点没绷住。
高季辅这个狗东西,到底是哪边的!?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那些墨字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般,烫得他手指紧。
他翻了几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人物、金额、经手人,一项顶一项,就算想替张北找个台阶,都找不出来。
高季辅又当场拍板说了“十成真”
,他要是再质疑,就等于质疑自己的吏部侍郎。
更要命的是,这事不是在吏部关起门来就能捂住的。
张北是吏部的人,考功司郎中,正五品,不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吏。
他要是出了事,陛下怎么可能只怪罪张北一个人?
吏部选官考核,一个考功司郎中在眼皮子底下受贿洗钱,这么大的窟窿,整个吏部都脱不了干系!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端起案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心中暗骂着猪队友。
李谟站在一旁,瞅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的长孙无忌,几乎能听见长孙无忌心里的骂声。
高季辅这人,虽说平日里看着长孙无忌的眼色行事,但在一些大事上,眼里容不进沙子。
刚才那一句“十成真”
,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把长孙无忌好不容易留出的一丝回旋余地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长孙无忌本想打个圆场,他倒好,一锤子把钉子砸到底,连往外拔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证据确凿。。。。。。”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面上,出一声脆响。
他板着脸庞,目光落在瘫跪在地的张北身上,沉声道:“张北,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北瘫软在地,两条腿早已撑不住身子,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那模样,比方才喊冤时更狼狈了几分。
长孙无忌见状,心中忍不住大骂了一声,就这副德行,还有脸喊冤?
方才扑通一跪,又是哭腔又是青筋,倒还真让他生出几分狐疑。
现在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张北,转头看向李谟,问道:
“李谟,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