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毫不犹豫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自然是要向陛下禀奏实情,由陛下决断。”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长孙尚书,我需要笔墨,还有空白的奏折。”
你当这里是门下省谏院了?要什么给什么。。。。。。长孙无忌心中有些不爽,可眼下这局面,账册摆在案上,高季辅把话说得死死的,张北又瘫成那个样子,他若是在笔墨奏折上再加阻拦,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他压了压火气,转头看向高季辅,说道:
“高侍郎,给他准备笔墨,还有奏折,让他写。”
“诺。”
高季辅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堂。
不多时,他亲自端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还有一本空白的奏折走了回来。
砚台里墨汁已经研好,浓淡适宜,毛笔搁在笔架上,奏折的封皮崭新,纸面光洁。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搁在李谟身旁空置的案几上,又退到一旁。
李谟道了一声谢,走到案几前,撩袍坐下。
他将奏折在面前摊开,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笔尖在砚沿上轻轻舔了两下,悬在纸面上方一寸,顿了顿,落笔。
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那声音极轻,绵绵不绝,像是蚕啃桑叶,一字一字落在纸上。
长孙无忌坐在座,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李谟的侧影,目光随着那笔尖的移动而移动。
高季辅负手站在一旁,也好奇地看着李谟,不知道他在奏折上会写些什么。
张北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连听都听不见了。
李谟写得很快。
张北的罪名一条一条从笔尖流出。
利用职权,通过牙人操纵市场交易,以虚假买卖、借贷抵押、以次充好索赔等手段,洗白非法所得,中饱私囊,数额巨大。
每一条都对应着账册上的记录,时间、人物、数目,分毫不差。
写到最后,笔锋一转,开始写吏部。
“臣查,吏部考功司郎中张北贪腐一案,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罪。。。。。。”
“考功司掌官员考课、升迁,权责重大,而张北能长期受贿,盖因。。。。。。”
笔尖顿了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黑点。李谟沉吟了一瞬,继续写下去:
“盖因吏部内部监察失位,上官失察,张北所为,同僚或有耳闻,上官岂能不知?若知而不查,是纵容!若不知,是失职!”
“今陛下励精图治,欲肃清吏治,而吏部自身。。。。。。”
写到这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长孙无忌已经站起来了。
他坐在座上,隔着一段距离,本看不清奏折上的字。
可李谟动笔之后,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写一个考功司郎中的罪状,用得了这么多字?
他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书案旁,低下头去看。只看了几行,脸色便倏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