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陆言彰终于抬起眼,那目光里有压抑的困惑,也有被反复消磨后仅剩的骄傲。
“…他已经选了你。”
“你哪只眼睛看他选了我?”
祈继手插在裤兜里,笑了一声,“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知道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对着太阳时,会想什么。”
那只老鼠本来不配,心善的路人不过是看它可怜,喂了它一块奶酪。可它吃完了那块奶酪,就开始做白日梦了,以为自己也能变成一只宠物小狗。
于是它找到一张小狗的皮,穿上去,去见它的好心人。好心人以为它是一只乖顺干净的宠物,可老鼠知道,自己只是一只又脏又臭的老鼠。
它没法相信主人会喜欢真实的自己,只能继续披着那张皮,窃取本不该属于它的关注。
可是,过了午夜十二点,皮就没有了,到那时候它怎么办呢?
祈继看向墙上的挂钟,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老鼠就算穿上小狗的皮,也有被打回原形的一天,他生长在黑暗里,如今想站在光下,最后一次,为自己,追一次太阳吧。
仅仅一夜过去,医院事件被酵放大,经过添油加醋和刻意歪曲,事情变成了“殊研究员殴打受试者家属”
,院门前甚至聚众拉起横幅,要求清理科研队伍。
陆言彰和殊景赶过去时,检察院的人也来了,这并不合理,药物临床试验出现不良反应理应由伦理委员会和药监部门介入,不应直接上升到刑事程序。
但检方拿出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举报人姓向,资料中有殊景早期动物实验的原始数据截图,引导公众认为殊景在动物实验阶段就已现数据异常,却为求成功刻意隐瞒,最终导致人体实验出现严重副作用。
办公室里,陆言彰正和殊景紧急查对这份举报材料,陆鸿苍却在这时进来。
“你总也不见人,我只好亲自来找了,”
陆鸿苍目光越过陆言彰,不紧不慢打量殊景。
“其实这件事不必这么麻烦,只要你成了我真正的孙媳,陆家自然保你安全无虞。”
殊景皱起眉。
“爷爷,”
陆言彰站起身,“您要找我,就出去说。”
他又低头看向殊景,“没事。”
说完似乎想在殊景肩膀轻轻按一按,手抬起,又忍住了。
陆言彰跟着陆鸿苍走进旁边的会客室。
“考虑得怎么样了?告诉我菌种在哪,之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要么就接受联姻,军事法庭的婚约已经失效了,爷爷再帮你选个好对象。”
陆鸿苍转过身,浑浊精明的眼神扫过陆言彰。
“按我说的做,你就还是继承人,陆家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否则…继承人么,有的是,不过是个头衔而已,既然能给你,我也就能收回来…”
“那就收回去。”
这声音不高,却像砸在地上。
陆言彰直视陆鸿苍的脸,“您把我放进这个狼窝,看我跟他们斗,我现在有的,从来也不是靠您施舍,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哦?”
陆鸿苍缓缓一笑,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孙子,可惜是个情种,这点不像他,像他那个原配妻子。
陆鸿苍抽出一沓纸,丢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言彰名下的一半股份被强制划转。
看清那纸上字迹时,陆言彰瞳孔微微扩大,看似神色镇定,实则姜还是老的辣,没能逃过陆鸿苍的眼睛。
他筹谋了这么久,就是想将陆家和B转o分割开,拿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可直到这一刻才现,这两者早就切不开了,搞垮B转o,整个陆家也将大厦倾颓。
陆鸿苍故意给他希望,实则在一步步教化他,逼他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