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年纪大了,生活简单,任何与孩子们有关的细枝末节,都能让她珍藏许久,并自然而然与他分享。
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每一次殊景偶然联系奶奶,事后她总会无意间向他转述几句。
陆言彰从不觉得厌烦,反而依赖着这些“二手”
消息,从中拼凑、想象着殊景离开他后的生活轨迹。
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遇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就靠着这张不属于他的手机卡,和一位全然不知情的老人。
仿佛这样,他们之间断裂的三年就能被缝合。
仿佛一切,还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陆言彰的指尖,在颤。
空气似乎响起一声细微的“咔哒”
。
那部由特殊材料打造、具备防弹功能的高强度军用手机,此时此刻,手机外壳以指尖按压处为中心,蜿蜒开数道裂纹。
被割裂的屏幕里,刚出锅的热饺子,被白亮光线映照,清晰显露每一个细节。
褶子均匀细密,捏合精巧,不是殊景以往包出来的那种憨态可爱,而且,那盘的分量明显出了他的正常食量。
边缘盛饺子馅料的大碗也入镜了一半,里面放着两双筷子。
两双普通的、并排搁置的筷子……
以及,一个在寻常包饺子时根本不会用到的、做甜品专用的裱花嘴一角,恰好露在画面边缘。
十几秒过去,陆言彰平静如常,但那具逐渐前倾的身体,却好似绷紧得不会动了。
很久很久,他慢慢抬眼,才现,自己这部差点碎掉的手机,屏幕已自动暗了,像一面满是裂缝的镜子,清晰映出他此刻的脸。
面无表情。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个金属盒,打开,取出其中一支新的针剂,撕开无菌包装……
他的小景。
跨年夜。
和另一个……不知名的人在一起。
是谁?
朋友?同事?
替殊景擦身时,肩胛骨后那片红痕,再次无比清晰地掠过眼前,如同刀子。
还是……
“别打针……”
陆言彰瞳孔一震,倏然转身。
床上的人并未清醒,只是在高热与昏沉中无意识呢喃,眉头紧蹙。
阿争,别打针了…我帮你…
我可以的…
殊景双眼紧闭,没出的声音,在陆言彰心里响了起来。
他蓦地拔出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