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胜军说:“那这不对,他家哪来这么多钱。”
“普通家庭的话,还能六万多都拿不出来?”
“啥也不懂,你这种叫何不食肉糜。”
贺胜军跟他讲着:“拿老农民种地来说,村里分地,大概一个人能分到二亩多点。咱们这边一家四口人,只能分到十一亩地。一亩地分两季种,一季小麦,一季玉米,这种作物,刨去各种成本,一季中一亩的净利润是在一千左右。”
“一千?人民币吗?”
贺祝椿小时候只看别人种地,自己顶多帮着摘摘棉花,还从没有深入参与过,第一次知道种地的净收入,不可思议问:“这么少?”
“是啊。”
贺胜军伸出手指仔细跟他掰扯:“一亩地小麦的产量大概在一千二百斤左右,卖价是一块多一斤。玉米的产量在一千斤左右,卖价是八九毛钱一斤,其中还要刨去耕地钱,种子钱,化肥钱,水钱,还有收割的钱。老天下雨,省点水钱,就能多挣点。”
“一亩地浇一次水要几十块钱,一季,就是半年,大概要浇三、四次水。所以村里人就都盼着老天给庄稼多点水吃,那下的哪是水,都是钱。不过下太多也不好,庄稼要是泡了,这一年也白干农民就是指着老头吃饭。”
陆游也是第一次深入了解农民职业,先前只知道风吹雨淋多么多么辛苦,第一次知道原来收入竟然这么低。
贺胜军还在说:“这种收入还是有地人家的,那些没地的就要租,一亩地一年的租金是八百,搞租地的,最起码要几百亩那么租,要不然也挣不着钱。可地面积上去了,人工也会贵,他们就要请人帮着做农活,刨掉这些,也挣不多。”
“那人干了活,要吃要喝吧?身边人喜丧要随份子吧?生了病也得吃药,还有儿女上学,各种意外……人活着就得花钱,花花挣挣,到了最后其实落不下几个钱。”
贺胜军摇摇头,对贺祝椿道:
“你从出生家里就没叫你吃过苦,钱这方面没短过你的,不知道老农民一块地吃一辈子背后的艰辛,尤其这个年头,钱多难赚。”
贺祝椿与陆游两人震惊完,又开始思考关于王秀家拿出那六万六背后的源处。
“那王秀给的这六万六千多,确实需要考量。”
贺胜军道:“我猜,他家这钱估计是薅得陈鸳鸯。”
贺祝椿犹疑问:“王秀她婆婆很有钱吗?”
“有钱,她可是有钱。”
贺胜军提起这老太太,语气中多了几分敬佩:“陈鸳鸯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拼得很,比男人都能干。农忙时候在地里干农活,农闲就去各种地方打工挣钱,谁家需要帮忙了都会去,一小时四五块的工作也做,一毛钱从她手里都流不出来。”
“人家能挣,还舍不得花。家里一年到头舍不得炖一锅肉,有点钱都攒起来,到老到老了,手里得攒了个四五十万王秀那钱,应该就是从她那取的。”
贺祝椿再不了解农业生产,说到底也是村里长起来的,对很多事情也都略有耳闻,他这边还问:“可如果陈鸳鸯手里有这么多钱,他儿子儿媳们哪敢这么对她,我这次回来看见她的时候,她精神都不怎么正常,看着饭估计也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