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不忍道:“今天叠很多了,歇一歇好不好。”
陆游垂眸望向自己被掐住的手腕,中指无意识抽搐两下,低声说了声“好”
。
一声“好”
后,两人间沉默下来。贺祝椿被这气氛压得不舒服,总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可当真正置身于苦痛中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不说,陆游却先开了口,他缓慢道:“喘不上气。”
贺祝椿问:“什么?”
“我喘不上气。”
纤长的睫毛煽动着,陆游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贺祝椿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带上哭腔。
陆游胸腔深深起伏两下,仿佛真如他自己所说,喘气对他来说都格外艰难。他又安静缓和好久,终于道:“那些人的话,我看时,只觉得喘不上气。是真的无法呼吸。空气进入鼻腔,却进不到肺,身上在细微颤抖,整片世界好像都暗下来,我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很暗,阳光打不到我身上,我只觉得喘不上气。”
贺祝椿觉得这话顺着耳膜变作把尖刀直直扎进他心里,他这刻甚至生出想要抱一抱陆游的冲动,可又实在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能做出这种行为,也不知道这种行为对现在的陆游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冒犯。
陆游闭了闭眼,身体同时细细打着颤,他再开口时,悲伤简直要顺着字字句句溢出来。
“我好难过,我好……痛苦。”
他迷茫睁开眼:“贺祝椿,或许我真的是那种人。”
贺祝椿轻声问:“哪种人?”
“他们口中那种人。很差,很失败,很恶心。”
他又深深闭上眼,嘴中吐出更多刺伤自己的词语。
“我是骗子,我或许根本没什么神通,我赖以生计的职业为我带来的钱财都是无知觉骗来的,我或许从来就是个不自知的骗子。恶心、该死的骗子……”
“你不是!”
贺祝椿此刻终于不想再顾及那么些仁义道德。他将陆游紧紧揽到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低声道:
“陆游,你不是他们口中那种人。你正义、强大、有魅力,从各方面来讲,你简直是一个将近完美的人。”
陆游道:“可他们都恨我。”
“那是他们的问题,他们有病。”
“他们有病吗?”
“嗯。”
贺祝椿握住陆游的手,带着他往自己心口位置摸,轻声道:“他们的心病了,分不清虚实善恶,你是受害者。”
陆游一顿,将头深深埋在贺祝椿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