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评论区,想找找看有没有相信我的。”
“你别看了。”
贺祝椿到人跟前想抢他手机,却被轻飘飘躲开。于是只能无奈道:“在这种单方面被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就算有人相信你也不敢说,会被那群疯子追着咬。”
陆游沉默点点头,熄了屏,再抬头时眼眶却莫名有些红。
贺祝椿倒被他这模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上楼不是来换衣服,怎么好好的看起评论区了。”
“我刚刚接到个电话。”
陆游道。
贺祝椿心中陡然生出股不妙的预感。
他最近好像总会莫名觉得不妙。
果然,就听陆游下刻道:“电话里,有个男人用很难听的语言辱骂诅咒了我的父母。”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群搞网暴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贺祝椿双手落在他肩上,尽力劝道:“你不用听他们怎么说,他们这么恨你,肯定不会想要你好对不对?我们不能听他们的。”
“嗯。”
陆游点点头,却突兀道:“果然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会知道有多疼。”
贺祝椿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游答:“之前那位被网暴的缘主来时给我看了那么多辱骂造谣的私信。我当时仅是觉得压抑痛心。可当这些语言攻击的对象变成我时,我才明白,之前所感受到的伤害远不如亲历者真正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略一停顿,道:“原来语言,真的可以杀人。”
这场网暴持续的时间远比几人想象中的要久。
都说互联网没有记忆,可当伤害真正被实体化时,那些唇枪舌剑变作无数张被闪送到店门口的遗照,变作无数个深夜响起的骚扰电话,变作铺天盖地的侮辱谩骂,变作谣言,变作诅咒,变作让陆游一天天沉默的源头。
所有亲历者、旁观者,都感受到了它的可怖。
互联网没有记忆,可伤痛会化作永不消逝的淤青沉甸甸压在受害者身上,这淤青是时间也无法治愈的。
秦书蘅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了杨芸母子或其他资深缘主要过来探望的请求,挂掉电话,人先沉沉叹上一口气,仿佛短短几日已经被磋磨地苍老几十岁,先偏头看了看紧闭多日的大门,又望向楼上静默的房间,最后落在一楼正中的堂口位置。
他低声道:“仙家们,你们神通广大,有求必应,求求你们,救救我师父吧。”
楼上卧室没开灯,陆游拉了窗帘,这间房唯一的优势向阳,也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了自己的作用,变作间黑沉压抑的牢房。
陆游安静坐在桌边,手中一刻不停叠着元宝,贺祝椿在一旁看着,见他脚边元宝堆积到一定程度就拿个袋子巴拉巴拉收在一起。
一千个元宝是一袋,短短几天,狭小的卧室已经被装满的元宝袋挤压得满满当当,等又一袋子元宝被丢到最上层,贺祝椿终于忍不住,压抑许久似的抓住陆游的手,垂眸凝视着他指腹上黄灿灿的金粉,深叹一口气。
他最近也总是在叹气。
好像跟着秦书蘅一起被这些糟心事逼得提前进入苍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