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阿瑟村长之后,匀薇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把灶台上的油烟气慢慢吹散了。
玛莎在长凳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
“莉莉丝,你过来一下。”
村长走后,莉莉丝继续照顾玛莎。她从玛莎的长凳边站起来,快步走到匀薇面前站定。
脸色好了一些,只是眼底没散尽的惊悸还在,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匀薇的眼睛。
匀薇看着她,忽然开口。
“莉莉丝,你怕我吗?”
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一点铺垫都没有,莉莉丝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匀薇站在廊下,夜风从侧面吹过来,裙摆微微翻动,平静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莉莉丝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匀薇低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朝莉莉丝虚虚扶了一下,指尖没有碰到她的肩膀,只是做了个让她起来的手势。
“起来吧。你也去休息。”
莉莉丝站起来,垂着头退了两步,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门一关,她整个人就滑坐在了地上,心跳得又重又快,震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好可怕。
小姐如此平静,为什么她有种很危险的气息,仿佛自己下一秒就要尸首分离。
莉莉丝坐在地上,不敢多想,可又忍不住要想。
匀薇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越想越怕。
她走到床边,告诉自己: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就好,什么都没看见。
匀薇房间内。
她没有点灯,只依靠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留下一地银霜。
她走到桌前坐下来,弯腰撩起裙摆,从腿上解下一把绑着的短匕。
这是莱昂送给她的。
匀薇把它收好,每次出门都绑在腿侧,宽大的裙摆垂下来正好盖住,谁也看不出来。
她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搁在桌上。月光落在刃面上,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寒光。
刚才,只要莉莉丝表现出一丝犹豫,匀薇都会杀了她。
死过一次,才知道有多惜命。
匀薇闭上眼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到刚才她跟系统的对话。
“系统,莉莉丝说谎了吗?”
【心率波动范围在正常阈值内,无典型欺骗特征。说谎概率低于百分之七。】
匀薇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比起漂亮动听的誓言,还是数据来得更实在一点。
莉莉丝的事暂时放下了。
匀薇开始把这段时间跟玛莎有关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回想。
玛莎手脚利落,做饭洗衣打理庄园基本上都靠她。
平日里话不多,可做事稳妥,跟莉莉丝两个人是匀薇在这庄子里最放心的左膀右臂。
玛莎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匀薇把日子往前推。
她记得有一天,路过的时候闻到玛莎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鼠尾草气味。
匀薇当时没有多想,鼠尾草在这地方本来就常用。
止血、消炎、产后调理都用得着,玛莎偶尔去帮忙接生也是常事。
如今,回头仔细想,她才惊觉那天的气味太浓了,浓到不像只是在旁边打了个下手。
——那分明是鼠尾草被大量捣碎、敷在伤口上才会留下的浓度。
而且,如果只是帮人接生,沾上的应该是产后混着血和羊水的杂味。
玛莎身上的味道却是干干净净的,只有鼠尾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