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从门里冲出来,她半边脸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玫瑰花枝蔓从她的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贴着皮肤生长,质地像是某种厚实的植物叶片。
原来,玛莎看见的不是异常的莉莉丝,而是映在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目光散乱地扫过厨房,最后落在匀薇身上。
玛莎像是锁定了目标,不顾一切地朝匀薇扑了过来。
匀薇来不及多想。
她下意识往侧边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灶台的边沿,硌得一阵生疼。
玛莎的指尖几乎擦过她的袖口,指甲刮在灶台的铁锅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第二次的攻击更快了,她直直地朝匀薇撞过来,恍如癫狂。
匀薇只能急急忙忙往旁边闪避,灶台和矮桌之间的空隙太窄了。
嘭地一声,肩膀猝不及防撞在矮桌角上,整个人被卡在半途。
玛莎的双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脖颈。
匀薇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腥甜气味,混着月蕈菇特有的清甜尾韵,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想到了修道院里的花香,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或许,她当时并不是过敏。
就在那只手即将贴上匀薇喉咙的瞬间,匀薇眼前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
这道光来得极快,从她身后的方向斜飞过来,带着一阵冰凉的气流,擦过她的耳侧。
匀薇看见她嫌弃了无数次的生念镜从身后飞掠而过,巴掌大小的椭圆形镜身在空中翻转了半圈。
镜面上雾蒙蒙的薄翳在烛光里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晕,挡在了匀薇和玛莎之间。
光华流转,护盾生出。
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压迫感从匀薇的脊背后面漫上来。
匀薇感觉到头上一沉,枯枝编成的冠冕无声无息地回到她的发间。
半枯的枝条在落下的同时便开始抽芽,细密的嫩叶从枝节处钻出来。
脚边的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缝,泥土从地板的缝隙里翻涌上来。
几根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沿着地面朝玛莎的方向蜿蜒而去。
藤蔓的表面覆着一层深绿色的叶鳞,触须状的卷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辨认方向。
它们缠上了玛莎的脚踝,一圈一圈地往上攀,把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玛莎的四肢挣扎着,可那些藤蔓却缠得极有分寸,既没有勒得太紧伤到她,又让她动弹不得。
玛莎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晕倒在藤蔓丛中,藤蔓把她缓缓放回到杂物间的地面上。
那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藤蔓做完这些后便消失了,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的状态。
匀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的场景太过震撼,她得缓缓。
生念镜悬在半空,镜面上的雾翳已经散尽了,映出她的脸。
心念一动,缓缓飘回匀薇面前,镜身倾斜,在等她伸手。
匀薇抬起手,把镜子接住。
玛莎身后,莉莉丝瘫坐在杂物间的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暮色降临,雨在傍晚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水光被夜色吞没。
还真是准时。
匀薇把玛莎安顿好,又让莉莉丝去烧一壶热水,自己则走到廊下,朝院子里的夜色发呆。
院子里的石路还湿着,晚风从廊下穿过来,带进一股清冷的潮气。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余光瞥见院墙的门槛外面站着一个人影。
“阿瑟村长?”
匀薇道:“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吧。”
玛莎躺在长凳上,脸还是刚才的样子,看着实在吓人。
莉莉丝蹲在旁边守着她,灶台上的陶壶正往外冒着白汽。
“她怎么样了?”
“好点了。”
匀薇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进来坐,“埃迪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阿瑟村长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