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阿瑟村长说的话。
花面疫的感染者初期会持续高热,伤口难以愈合,且对人血产生渴望。
初期的人还能认出亲友,神智尚未完全崩坏,可对人血的渴望是压不住的。
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弄到血,自己的、别人的、甚至牲畜的。
鼠尾草含单宁,有收敛、收缩小血管和抗菌的效果。
新鲜鼠尾草的叶子捣烂了敷在创口上,可以止住普通割伤和皮肉撕裂的渗血,还能抑制伤口溃烂。
产后用它,也是为了对付大出血和恶露不止,原理是一样的。
不过,鼠尾草不能内服。
临产之前大量喝会刺激子宫,容易诱发剧烈宫缩,只有分娩结束之后才敢大量使用。
少量内服也只用在产后血流止不住的时候,风险极高,助产婆不会轻易用。
玛莎确实会给村里人接生。
这段时间,里娅的妈妈是唯一一个孕妇,而她的产期还没到。
匀薇前天路过他们院子的时候,还看见里娅的妈妈在院子里走动。
挺着肚子,走路慢吞吞的,产期估计还要等到十二月。
那么,玛莎身上的鼠尾草气味,是从哪里来的?
匀薇走到玛莎身边,蹲下来,伸手把玛莎的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皮肤上赫然横着几十道深深浅浅的痕迹,是牙印。
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密密麻麻地铺在小臂的内侧。
果然如此。
玛莎是花面疫的感染者,天然会对血液产生渴望。咬不了村民,那不就只能咬自己了。
事到如今,她不能就这么放着玛莎不管,可也不能让她留在庄园里跟其他人接触。
得先弄清楚她感染到了什么程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匀薇从杂物间翻出一段麻绳,把玛莎从长凳上扶起来,绑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维也镇修道院。
主殿里的烛火明亮,光明女神露米娜拉的雕像立在正中,面容低垂。
原本平放在腹部的双手,掌心朝上,做出接纳信徒供奉的姿势。
这双手正在慢慢地移动,掌心朝上的手指蜷曲向内收拢,交握在一起。
左手覆右手,十指交扣,停在胸骨前方。远远看去像是神明在祈祷,又像是在悲悯地俯视。
修道院院长跪在神像前的跪垫上,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他已经跪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雕像和正在交握的手。
当雕像的手指最后交扣在一起的时候,院长的肩膀猛地一颤。
满是皱纹的脸,衬着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有些狰狞。
“成了。”
声音沙哑兴奋,在空旷的主殿里回荡,“花面疫开始了。”
光明女神神像的手势从来都是掌心朝上的,那是接纳众生信徒的姿态。
只有遇到命定的花母,这双交握的手才会做出祈祷悲悯的样子。
院长的目光落在雕像交握的十指上,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在修道院里熬了这些年,从一个普通修士做到院长的位置。
每天读着被虫蛀了一半的旧典,翻译连圣庭都不肯收录的禁书,就是为了这一天。
引子已经出现。
旧典上说花面疫的根在土里,可它的魂却在花母身上。
只要花母睁眼,她身下的泥土就会重新活过来,所有死去的人会成为她的附庸。
到那时候,谁掌控了花母,谁就能拥有一队水火不侵的骷髅大军。
而他,会成为花母的引导者。
只要能在花母苏醒之前,把第一朵轻语森林玫瑰别在她的发间。
作为引导者的自己将获得花母一半的权柄,成为半神。
他将不再受圣教廷的管辖,也不需要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向一尊不会动的雕像祷告。
神像身后,哥布林长老从阴影里走出来,“院长,希望您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