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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浓沉。
风从北方来,裹着沙漠里特有的干冷气息,吹得人面皮生疼。
神王谷东南方向十里之外,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光点正缓缓移动,队伍的阵仗颇为壮观。
前排是三千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甲,阿拉伯式样的锥形头盔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马鞍两侧挂着圆盾和短矛。
中间是两万步兵,裹着白色或土黄色头巾,锁子甲外罩皮袍,腰挎弯刀,肩背弓箭,队列齐整,脚步沉重,踏在沙地上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
队伍后方压阵的是七千骆驼骑兵,驼背上驮着箭矢、粮袋和攻城器械的零件,火光映在驼峰上,投出一片参差移动的巨影。
大军正中,一匹雪白的阿拉伯战马昂而行,马上坐着一员大将,年约四十岁上下,满面虬髯,浓密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在火光中锐利逼人。
正是北征统帅阿布·木塔迪迪。
他微微眯着眼,望向西北方向黑暗中的天际线,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想起了临行前姐姐将他叫到内室说的话,只要拿下西奈半岛,赶走华夏人,哈里便会正式将这一方土地封给他,届时北方便多了一位有实权的诸侯。
贝都因人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在帝国的棋盘上真正坐到台面上来。
阿布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手中马鞭轻轻抽了抽靴筒,那点刺痛反倒让他更加兴奋。
“将军!”
一骑亲兵从前方折返而来,马背上气喘吁吁地禀道,“前方再走三里便是神王谷了!过了神王谷便进入沙法山,度若快,破晓前就能抵达亚喀巴!”
阿布精神一振,扬声道:“好!传令全军,加快度!务必在破晓时分对亚喀巴港起突袭!只要拿下亚喀巴,华夏海军便断了陆上补给,即便火器再厉害,舰炮也无法上岸!”
亲兵得令,拨马而去,一声声号令在队伍中接力传递。
行军度立时提了上来,脚步声和马蹄声骤然密集,火把的光点连成一片更亮的流动光带。
队伍进入神王谷时,阿布稍稍勒了一下马。
他抬眼望向两侧高耸的崖壁,听着峡谷深处那呜呜咽咽的鬼哭风声,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一股莫名的迟疑在心头升起:
西奈半岛上的华夏人全是海军,陆地上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军队,这点情报他反复确认过。
况且他这支兵马连夜出,连塔布克城内的城主都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华夏人更不可能提前知晓,可多年行军打仗养成的谨慎让他不愿在任何细节上大意。
“全军戒备,防止埋伏!”
号令一出,三万大军立刻显出精锐本色。
前排重甲骑兵将圆盾举到胸前,弯刀抽出半截,各自拉开三到五步的间距,放慢马,呈标准的搜索前进队形。
步兵紧随其后,同样拉开距离,弓箭手将弓弦上好了箭,却引而不,手指扣在箭尾,随时准备抬弓。
火把的光在峡谷中跳跃不定,将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长忽短,来回扭曲。风穿过岩洞的呜咽声越来越响,时而如女子抽泣,时而如野兽咆哮,在弯道之间来回撞击,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士兵们握刀的手紧了几分,四下张望,每个人都绷紧了脊背。
阿布骑在马上,目光不断扫过两侧崖壁和前方弯道,手中的缰绳被攥得潮。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这谷道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了头。除了风声和马蹄声,什么都没有。没有鸟雀惊飞,没有小兽窜逃,连那些枯黄的骆驼刺都纹丝不动地杵在黑暗里。
阿布皱起眉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三万人已经全部进入峡谷,长长的队伍从谷口一直蜿蜒到目力尽头的弯道处,火把密密麻麻如同地上的星河。
他正要下令再拉大一些间距,便在此时,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谷道前方的弯道后炸开,地面猛地一颤,阿布胯下的白马惊得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连绵不绝的炮响从峡谷深处迸出来,火光在弯道之后骤然亮起,橘红色的爆闪把崖壁照得如同白昼。
第一轮炮击,开花弹落在了最前排重甲骑兵的头上。
那些铁甲骑兵此刻正呈战斗队形放慢了度,密集程度虽比行军时略疏,但在峡谷宽度的限制下仍然聚拢成一股。
炮弹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炸开,弹壳碎裂,内中密密麻麻的铸铁弹片和钢珠四溅飞射,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一名骑兵正抬头循声望去,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正中面门,锥形铁盔被生生劈开,连着头骨一起裂成两半,血雾从盔缝里喷出一蓬。
他旁边的同伴还不及反应,胸前锁子甲上已经中了七八颗钢珠,每一颗都嵌进皮肉,甲片被打得凹陷变形,铁珠子嵌在肋骨之间,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背上仰面栽倒。
战马被弹片切开了脖颈侧面,动脉断裂,血柱喷出两尺多远,那马还带着惯性冲了两步,四条腿骤然一软,扑倒在地,惯性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数丈远,头撞在崖壁上出闷响,便再不动了。
十门火炮分布在峡谷四五个弯道之后,梯次排列,毫无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