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引着他走到众贵族面前,面朝众人,声音清朗:“这便是华夏皇帝,罗斯的主人。”
话音落定,场中一片死寂,没有一人行礼。
梁赞大公与斯摩棱斯克大公立于人群最前,二人皆垂着眼,似在端详自己靴尖上沾的泥。
他们身后众贵族官员面面相觑,有的将目光移向别处,有的低头轻咳,有的甚至嘴角微微撇起,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嗤笑。
海伦娜面上的笑意缓缓凝住,那双碧眸中方才还漾着的温柔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陛下,”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贵族,他朝着海伦娜略略躬身,姿态恭敬,口中却慢条斯理地道,“罗斯的主人,不是您自己吗?咱们从暴风城一路打到基辅,靠的可是十万罗斯健儿的血肉与刀剑。这位……这位东方来的贵客,自然是我罗斯的盟友,是陛下您的恩人,但‘主人’二字,怕是不妥吧?”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便有人接口,声音带着几分油滑:“可不是么?咱们罗斯如今有十万精兵,疆域自波罗的海沿岸直抵黑海之滨,要做罗斯的主人,花费可不小。
这位皇帝陛下远道而来,怕是还没见识过咱们罗斯冬日有多冷、地有多广、百姓有多悍勇吧!”
“胡说什么!”
又有人佯怒喝止,语气却分明带着揶揄,“人家可是帮过咱们的,就算不当主人,也是个贵客。只是咱们罗斯人热情好客,美酒佳肴有的是,但若要让咱们把祖辈传下来的土地与权柄拱手让人,嘿嘿……”
“就是,”
第四人接口,声音尖细,似笑非笑,“咱们罗斯人的幽默感,怕是这位东方皇帝不太懂。听说华夏人不耐苦寒,怕是过些日子便要嚷着回南方去了,实在是可惜呀,罗斯可是有不少美景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话里话外全是客气的表面,底下却句句扎人。
他们目光不时扫向杨炯,见他始终面带微笑,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恼怒也不辩白,只是静静地站着,任海伦娜挽着他的胳膊。
然而,杨炯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这些贵族便越是来劲,言语中的试探也越发露骨。
他们都心中明白,女皇铁腕手段杀伐果决,可若他们只是“玩笑”
,只说是“罗斯人的幽默”
,女皇总不能因几句玩笑话便动刀子。
毕竟,他们背后站着各自的领地与军队,女皇虽势大,却也不能把所有归降的贵族都逼反了。
海伦娜始终未发一言,面上神色却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碧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叫她身周数尺的空气都似结了薄冰。
她缓缓转首,目光一一扫过方才说话的那几人,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你们是要造反么?”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人群瞬间噤声,那几位开口的贵族面色齐齐一变,为首之人慌忙躬身,摆出一副惶恐之态:“陛下何出此言?臣等不过是开个玩笑,您也知道,咱们罗斯人天生爱说笑。
只是这位皇帝陛下怕是还不习惯咱们的风俗,方才一直未开口,臣等还以为他兴致不高呢……”
他说着,又转向杨炯,拱手笑道:“皇帝陛下莫要见怪,咱们罗斯人说话直来直去,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只盼陛下在暴风城多住些时日,好好体会体会咱们罗斯的风土人情。”
海伦娜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极柔,却杀意凛然,炸得场中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她抬起未挽着杨炯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布耳善!”
随着这一声清叱,人群中立刻闪出一名少年将军,正是鄂温克少主布尔善。
布尔善面无表情地跨出两步,右手高举,向身后一扬。
马蹄声骤起!
千余名特辖军骑兵从城门两侧的阴影中潮涌而出,胯下皆是浑身漆黑的良驹,马颈上挂着一串矢车菊雕饰,随奔跑的节奏叮当作响。
他们身着黑色锁子甲,外罩及膝的猩红战袍,头上戴着锥形铁盔,盔面垂下铁链帘幕,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手中长刀森然排列,刀尖在夕阳下连成一片金光。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千骑列阵,将城门前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刀尖齐齐指向圈中的贵族与官员们。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贵族们面色苍白,有人踉跄后退,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向腰间佩剑,却在看到特辖军那齐刷刷指向自己的刀尖后僵在原地。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几人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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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辖军的名头在罗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是女皇的亲卫,不问罪责,不循律法,擒拿、审问、杀戮皆由女皇一言而决。
在女皇从暴风城一路征伐至基辅的征途中,多少个不服管束的贵族被特辖军抄家灭族,多少人头滚落在特辖军的马蹄之下。他们就是罗斯贵族的噩梦、权贵的死神、女皇握在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海伦娜缓缓松开杨炯的胳膊,踱步走到那几位方才说话的贵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几个面无人色的男人。
“你们先前做的那些脏事烂事,当我不知道?你们归降于我,我给你们活路,给你们保留领地与爵位,给你们体面。
可你们倒好,当着我的面便敢轻慢我的男人,背地里说的那些话,要我一一念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