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说着,手里又掰了块烤馕放进茜茜碗里,道:“等到了暴风城,参加完加冕典礼,我们会从陆路经保加利亚南下。到时候顺路把你放在匈牙利的边境城市,你早点派人联络你哥哥接你回家。”
茜茜公主放下小刀,眼眸定定地望着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你……你不来匈牙利作客吗?”
她坐直了身子,将手帕折叠整齐搁在膝上,神情无比认真:“布达在多瑙河畔的山岗之上,王室的哥特宫阙依山而建,城墙巍峨,城堡之内有加冕大教堂,历代君主皆在彼处受冠。
你若站在城堡的塔楼上,能俯瞰整条多瑙河,望见对岸佩斯的市井炊烟。城里的市集有万国商贾,教堂尖塔林立,入夜之后灯火如星……”
她越说越快,褐眸里闪着光,“那般壮阔的景象,你该亲眼去看一看。”
杨炯笑了笑,摇头:“不了。这一路事情多得很,况且我跟你们匈牙利王室也没什么交情,贸然登门反倒不便,就……”
“我可以给你做向导呀!”
茜茜公主的身子猛地往前探了半尺,“我能带你走遍布达的每一条巷子,给你讲每座教堂的故事,我……”
“吃你的饭吧!”
完颜阿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打断了茜茜公主的话,一双杏眼冷冷地瞟过去,“你当他跟你一样是整天没事干的公主?人家是华夏皇帝、中亚之主,一天多少军国大事等着拿主意,去你们匈牙利玩?若是出点岔子谁担得起?
我话说直白点,你那哥哥连自家国境都管不太明白,真要有心人布个局把他诓进去,你们匈牙利便会化作焦土,你这是招祸你懂不懂?”
杨炯撕了块热馕,一抬手塞进完颜阿虎嘴里:“闭嘴吧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完颜阿虎被馕噎得直翻白眼,使劲嚼了两口咽下去,朝杨炯狠狠瞪了一眼,到底没再说话,低下头闷声吃肉。
她方才那番话说得刻薄,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字字句句都在给杨炯挡箭。
茜茜公主果然被这番话刺得面色一白,慢慢坐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嘴角那点笑意虽还勉强挂着,却像被霜打了的天竺葵,蔫蔫地垂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是我冒昧了……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让你为难的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褐眸里那点光黯淡下来,连脊背都微微弯了半寸,再不复之前那天真可爱的模样。
杨炯看在眼里,心头到底不忍,正要开口说两句软话把场面圆回来,斜眼瞥见让娜已经风卷残云般把盘子里那块羊肉啃得只剩根光骨头,连骨缝里的筋膜都拿指甲挑出来嘬了。
他顺势转了口风,用法语道:“让娜。”
“嗯?”
让娜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星油光,圆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杨炯正了正神色:“等到了暴风城,你跟那些被拐来的法兰西人一起,跟着神罗军队返乡吧。洛林在神罗和法兰西边境,算不得远,回去之后寻个安稳营生,别再让蛇头逮住了。”
让娜听了这话,却放下手里的骨头,在桌面上正襟危坐,双手交叉按在胸前,一脸虔诚地望着杨炯:“可是……我昨夜又梦见了主的启示。法兰西即将分裂,战火终将燃起,主说,救世主在东方,要我追随他的脚步,你……你就是那个救世主!”
杨炯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不是。”
“你明明是!”
让娜急了,一手拍在桌上,“你之前亲口说的,你是主的使者派来救我们出苦海的!”
“那是骗你的!”
杨炯抹了把脸,“我那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往北跑才编的瞎话。”
“天主教徒不能说谎,”
让娜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愕,“说谎要下地狱的!”
杨炯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众所周知,我是无信者,你的主管不了我!”
让娜“腾”
地站起来,矮凳被她带得往后一滑,撞在支架上出哐当一声响:“卡西莫多!你是不是被魔鬼蛊惑了?怎么会说出这种亵渎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