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复仇吧。”
裴连漪走到檀木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棋台。
师无涯只感到一口血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险些让他憋死。
为什么——?为什么屡次和这个裴府养出来的少爷交手,他都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布下天罗地网,却总能被这人轻易化解?
为什么,他倾尽半生的阴险毒辣,却永远无法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惧怕?!
师无涯再也绷不住阴鸷的假面,他扑上前,歇斯底里地吼道:“裴连漪,你究竟要干什么?!!”
裴连漪的秋水眸毫无波澜,冷淡地睨着他:“苦海无涯,但我可没有劝人回头的嗜好,毕竟被关着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况且,我从不会回头。”
“你”
师无涯错愕地盯着他,神情凝滞。
“师无涯,做个交易吧,你救景昭,师家的人,我来替你杀。”
这一瞬师无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嘴唇嗫嚅,忽然记起第一次和裴连漪面对面的情景。
那天拍卖宴上流光溢彩,隔着幽幽灯火,裴连漪一把抓住他手里切割紫果的刀。
它叫紫果,能使人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彻底忘记疼痛。
他得意地向裴连漪展示那颗妖冶的果实。
是吗?裴连漪却不为所动,只寡淡地瞥了他一眼,泠泠的嗓音像是从清泉传来:
只可惜,我一直在痛苦中行走,也享受痛苦,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那时他只当裴连漪是故作清高,此刻剥开那金枝玉叶的表象,他才惊然发现对方比刀还要锋芒毕露。
“不,”
师无涯极力压制着从脚底上升的寒意,吼叫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连漪上下打量着他被血染红的玄衣:“因为你没得选。”
“只要我一声令下,云歌就会冲进来杀了你,如今你只有两条路,死、和救人。”
师无涯把牙咬出了血,纵然被逼到绝境,他也不愿低裴连漪一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强忍着喉间的焦躁,道:“你想灭师家没那么容易,三十年前致我父母惨死,眼睁睁看我母亲被杀的那群人早就退居幕后,做了长老,不会轻易现身,就连当时商会失火,他们也没出现,不是么?”
“你果然是商会纵火的幕后主使。”
裴连漪的脸浮上极度冰寒,之前他本以为纵火的人是冲冷家账本而去,但几经调查后才发现背后主谋是想引什么东西出来
如今,一切的谜团都从师无涯嘴里得到了解释。
裴连漪偏了偏头,秋水眸扫过师无涯,语气平淡:
“手法太拙劣了。”
师无涯嗤笑一声,嘲道:“若非裴家主在山里和赘婿贪欢,我岂能轻易得手?”
他们是寒潭下的坚冰和炼狱里的火种,谁也不让谁,非得分出高下才罢休。
听了他的话,裴连漪没有动怒,眉梢反而溢出一抹蔑笑:“师家是容楚城掌管礼仪祭祀、庙宇香火的大族,他们最重规矩,也最为封闭,族长、长老们非重要场合不轻易露面,想引蛇出洞、让他们齐齐现身,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裴连漪抬手拨开棋台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指尖点在棋盘正中央,淡淡吐出二字:
“联姻。”
暮色西沉,霞光映出后山奔腾的瀑布。
原本是休息的时辰,九华宗众弟子却个个如临大敌的在瀑布前方站成一排,好像后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穿过湍急的瀑流,来到幽深的暗室。
几盏灯在石壁上跳跃,照出男人的身影。
霍景昭两眼紧闭,正被粗重的铁链缚在椅子上,他仰着头,露出青筋迸张的喉颈,呼吸粗重又炙热。
黢黑的铁链紧紧锁住他平日里爆发力极强、如猎豹般流畅的肌肉,两条精壮的手臂背在身后,链子在胸前形成一个刺目的“叉”
形,勒出他衣衫下起伏的轮廓,将他整个人禁锢的动弹不得。
水汽升腾,润湿了他的黑发,为他难驯的野性增添一缕濒临崩溃的脆弱,十足的危险,却也十足的性感。
“啪嗒”
一声,柔润的水珠从头顶的岩石滴落,恰巧打在男人的下颌上,这滴水顺着霍景昭起伏的喉结滑落,没进他的黑衣。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年轻男子眼睫颤动,迷蒙地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
霍景昭刚要挪动身体,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让他跌了回去。
当试着活动手腕,却听见哗哗的铁链声时,男人面色一变,不由得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