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
裴连漪用残破的气音叫着,拼命挪动身体,用完好的左手托住男人的上半身,将他牢牢抱进自己怀中。
“裴裴爷、”
嗅到熟悉的体香,霍景昭挣扎一下,艰难地睁开眼。
“我在这里,景昭我在这里。”
裴连漪捧住他的脸,手指颤抖地拭去他脸上的血迹。
“咳,啊!”
霍景昭咳出一小口血沫,意识清醒了片刻,涣散的眼聚焦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上,安抚道:“我不想在你面前暴露难堪的,坏的样子结果,好像总是事与愿违呢。”
“不,不是的,没有没有!”
裴连漪泪如雨下,他低着头,贴近霍景昭冰凉的额头:
“好的你、坏的你,温柔体贴的你,失控难堪的你,我都喜欢,我都认我都认了!我只要是你,霍景昭,我只要你活着。”
恍惚间,他记起接到男人海上死讯的那天,他当众吐血,又在祠堂跪了几天几夜。
当日面对满天神佛和冰冷的牌位,他所求不过是一件事。
什么欺骗谎言、什么身份枷锁,他统统顾不得了,他统统不要了——
他只想这个人平安活着,哪怕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他的炽热、他的直白大胆、他的横冲直撞,他也想,霍景昭能像初见时那样,在霍家小院平静的活着。
景昭,回来我身边。
“裴爷,我”
霍景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面容亮了一下,但很快他俊美的脸就像熄灭的篝火,暗了下来。
“不不要,景昭,景昭!”
裴连漪慌忙去探他的鼻息,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后背布满了伤口,一片狼藉。
这些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里面还有镜片的残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显然是为他挡刀时被镜网刺中的。
意识到霍景昭身负重伤和青花镜周旋那么久,为的不过是尽快解除威胁,回到他身边,裴连漪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的几乎将心脏活活吐出来。
他紧紧抱住怀中渐渐变冷的身躯,埋进霍景昭胸口,声音嘶哑:“你快醒过来,起来啊你说过不会再吓我的,景昭,别离开我。”
裴连漪拼命地呼喊,拼命用自己残存的热度温暖霍景昭的身体,但男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雨水冲刷着一切,冷的彻骨,却也让他绝望疯狂的眼眸变得更坚毅。
“不我不会让你出事,我不会让你死的。”
裴连漪扳过霍景昭的脸,不顾手腕的断骨之痛,用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寝衣衣摆,配合着还能活动的左手,猛然用力。
“刺啦”
一声,布料应声撕裂。
裴连漪压下剧痛,连续撕扯,将衣物撕成一条条宽窄不一的布带,哆嗦着压住了男人背部最深的伤口。
“景昭会痛吗?”
他轻声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裴连漪一边放柔声音,一边用尽全力去堵那冒血的泉眼。
可伤口太多太深,一根又一根的布条很快被完全染红,血顺着他的指缝和霍景昭的脊背汩汩流下,流到雨里,晕开大片大片的红。
止不住止不住,不管用多厚的布都止不住——!
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撑住霍景昭,你给我撑住!”
看着男人愈发惨白的面孔,裴连漪不断地嘶喊,他飞快为霍景昭换上新的布条,按压、缠绕、打结,动作熟练的像做过千百遍,但仍是徒劳。
裴连漪自幼关在裴府受训,被教导如何处理死伤、如何在最耻辱的时候维持家主的体面,就连生子缨时,他也是咬牙撕开祠堂的白布,给自己包扎,挺了过来
后来纵横容楚商界,他精于算计,见惯了风浪,早就能在任何状况下迅速做出决断。
但此刻面对心爱的男人重伤濒死,他的理智和经验统统作废,只感到深深的痛和无力。
绝望如同细密的雨水,无孔不入,渗透每一寸肌肤。
“景昭,别离开我,不要求你,”
裴连漪仓皇无措地抓住霍景昭的手,哑声哀求。
男人的手生的极好,手掌又大又长,骨骼分明,手指匀称结实,就连常年练武留下的小伤疤和薄茧,都为它增添了令人心醉的男子气概。
被它钳制、惩罚的时候,除了害怕惊惧,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悸动和茫然。
霍景昭还不知道,起初他作为鬼面男来到自己身边时,他对他最深的记忆,就是这双手。
每一个对赘婿痴心妄想的深夜,裴连漪都用它来饮鸩止渴。
后来得知鬼面男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惊恐愤怒之余,裴连漪内心竟可耻的升起一丝窃喜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