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卧房门前,望着霍景昭染血的侧脸,看到他偶尔瞥向自己时顾虑的神色,裴连漪这才反应过来:男人是不愿在他面前杀人。
看见年轻男子又一次被划伤脖颈,鲜血飞溅,裴连漪的心头巨颤,他攥紧门板,指尖用力到发白,冷矜自持的美目凛然生威,无比清晰地喝道:
“景昭,杀——!”
他与他向来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得到他的指令,霍景昭就像一头苏醒的雄狮,他回身看了眼门边的裴连漪,目光灼灼,沉声应:
“是!”
得到最高敕令的猛兽破笼而出,眼底的犹豫骤然变为纯粹的杀意。
下一刻,霍景昭便像鬼魅般出现在青花镜身后,一道凛冽的光掠过,凌厉的掌风挟着镜刃刺入她的心脉,快的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青花镜骇然瞪大双眼,她试图催动最后的内力撤离,却为时已晚。
她面对裴连漪的方向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因失血过多,只能做出模糊的口型。
接着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从空中坠落,摔入院子外的山林里。
随着青花镜的身影消失,整座“兰宫”
又恢复了平静。
裴连漪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顾不得其他,连忙看向那个刚经历血战的男人。
只看霍景昭一个漂亮的回身落地,他俊逸的身形迎风而立,对上裴连漪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有邀功意味的笑容。
他生的俊美无俦,此刻面带血污,非但不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邪性,透出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男性魅力。
两两相望,没有任何声音,却胜千言万语。
裴连漪死死揪着的心放了下来,身体恢复几许暖意,也不由自主的对霍景昭扬起唇角。
他眸间沾泪,鸦色发丝和薄衣挤满汗和雨,凌乱地贴在腰身上,这么一笑,像是暴雨后湿漉漉的玉兰,矜贵易折,却又散发着成熟柔韧的艳色,看的男人心猿意马,比血战时还要热血沸腾。
“裴爷,没事了,我这就”
霍景昭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一样,不自禁地走向他。
对着他灼烫渴望的眼神,裴连漪紧张地抓住手心,唇峰抖得厉害。
可下一秒,正走向他的霍景昭陡然僵住,只听“砰”
的一声巨响,方才还宛如战神的男子毫无预兆的向前栽倒,摔到冰冷坚硬的地上,没了声息。
“景昭——!!!”
看到男人倒地不起,裴连漪心下轰的一声,霎时惨白了脸。
此时外面的雨忽然变大,男人身下的血迹迅速洇开,和雨水混成一片。
这一幕如同尖刀般割着裴连漪的心。
“景昭!景昭你怎么样了?回答我!霍景昭——!”
他疯了一样地呼喊,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颤抖。
“霍景昭!不要,不要”
他想冲过去查看霍景昭的伤势,手腕上的黑镣铐却让他动弹不得。
只是短短几步距离,竟在此刻变得遥不可及。
眼看男人一动不动,裴连漪回头看了眼身后紧缚的铁链,秋水眸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他闭了闭眼,竟不顾铁链的束缚,不顾一切的向霍景昭冲了过去。
“呃啊——!!!”
在他冲出房门的刹那,黢黑的铁链倏然绷直,一股要将整条手臂扯断的剧痛从腕骨传来,完好的筋骨和皮肉残忍脱离,迫使裴连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景昭”
冷汗和雨水纷纷落下,很快模糊了他的双眼。
但即便眼前发黑,疼的快要晕厥,他依然没有停下,而是迈着一步比一步更坚定的步伐,拖着沉重的铁链继续向前。
只听“咔嚓”
一声脆响,黑镣铐深深嵌入他的手腕,手骨断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庭院。
“啊嗬、啊!”
钻心的剧痛让腹部翻江倒海,裴连漪双腿发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进了污浊的雨地里。
他一贯喜净,目及之处有半点尘都受不了。
但此刻他却疼的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破掉的风箱,痛苦地抽搐、蜷缩,只能听到喉咙里有“嗬嗬”
的抽气声。
一缕缕血水从裴连漪断掉的手涌出来,很快浸透了铁镣铐上的绒毛,又迅速将他素净的袖口染成猩红。
景昭起来,你醒过来醒过来啊。
裴连漪一点一点地爬过去,手腕折成古怪的形状,鲜血和泥污在身后拖出蜿蜒刺目的痕迹。
不知用了多久,等爬到霍景昭身边时,裴连漪的右手已经彻底丧失知觉,软软地垂到身侧,隐约可见森白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