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缨,你放肆!”
裴连漪又惊又怒地站起身,指尖都在发颤。
裴子缨本就因刚才的事满腹酸意,此时被父亲呵斥,更加不忿,便口无遮拦道:
“我哪里说的不对?爹爹霸占鬼面先生也就算了,还对他那样冷冰冰的,他身上还有伤!手腕脚腕都有伤!他脚腕上有好大的烙印伤疤,如今更是伤上加伤!爹爹不管他,我来管!”
裴连漪如坠深渊,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他脚腕上有、什么?”
见他脸色煞白,裴子缨以为自己戳中了父亲的痛处,不禁添油加醋道:“很大,深红色,像烙印一样的烧伤,那天我们相拥而眠、我”
裴连漪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后退一步,眼前一阵阵发黑。
深红色烙印一样的烫伤?
这是景昭小时候为保护弟弟妹妹,被油锅烫伤的
要不是他挡的那一下,两个孩子就出大事了!
霍夫人心疼又有些后怕的话在耳边清晰回荡,像刀一般凌迟着裴连漪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爹爹?你怎么了、”
裴子缨疑惑地问。
“砰”
的一声巨响!裴连漪虚软的手碰到桌面,陡然打翻了桌上的药碗。
精致的瓷片四分五裂,映出一张苍白失魂的脸
裴连漪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了裴子缨的卧房,他扶着墙,每一步都像踩在利刃上,头顶的日光消失不见,只留下彻骨的冰冷。
所有的猜忌、屈辱、惊惶和无措,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所有的蛛丝马迹、熟悉的碰触,矛盾的情愫,都指向一个无法否认的答案。
他眼前时而出现鬼面男站在祠堂、手握丝带,欣赏着他为赘婿痛不欲生的样子。
时而是李蛮儿欲言又止的脸:有人换了裴家主的药,而此人与你的关系极为密切。
时而又是霍景昭俊美的脸庞,两人在霍家小院依偎,他为他戴上那颗珍珠
裴连漪感到天旋地转,胸腹里跳着犯恶心。
他走不动了,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指甲在墙缝刮出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心漏了一个窟窿,漱漱的滴着血
这晚霍景昭从外面回来已是三更天。
虽说青花镜因重伤暂时没了踪迹,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了军营一趟,让云帆加紧搜查的同时,又教了他们一些新拳法。
在这方面,他向来是个好老师。
男人身上的伤未愈,原本就失血过多,白天教授拳法又费了不少力气,饶是他身壮如牛,此刻也难免有点疲乏。
望着月色,想到裴连漪这个时辰兴许已经歇下了,霍景昭按揉着太阳穴,觉得有点憋闷。
他走进庭院,正想去偏院对付一晚,却看到了凉亭里的人。
月落中庭,如羽纱般泻到澄澈的池水上,带起粼粼光晕,将凉亭、青石路和裴连漪的身影连成弧线,仿若月下精心编织陷阱,等待着男人自投罗网。
他身穿黑色绡纱制成的寝衣,层层钩织的衣料遮不住什么,反而为他标致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浓艳。
像被无形的线缠住,霍景昭快步走了过去。
不等他开口,裴连漪便转过身道:“你回来了。”
自从前日祠堂闹了一场,他就没给过男人好脸色,今日这么温柔实属罕见。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白玉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小菜。
闻到浓郁的酒气,霍景昭扶住面具,粗声道:“你的身子还没好,不该喝酒。”
裴连漪哪理他,只淡声问:“听云帆说,你很会打架?”
霍景昭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就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手伸出来我看看。”
裴连漪忽然踱步到他身前。
“什、么,嗬啊!”
霍景昭未做反应,就被他牵起了右手。
“你的手好大,还很长。”
裴连漪扣住他的手,微凉的指尖摸过他的掌心、修长的指节,和虎口处的薄茧,叹息般的夸赞道。
他沾了酒水,一双秋水眸盈盈意动,轻飘飘的吐息简直摄人心魄。
霍景昭面具后的脸躁得慌,血流不受控的聚集到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