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转身的空隙,霍景昭连忙将酸枣膏放到桌上,又飞快的把手背回身后,紧了紧手上的绷带,轻笑道:“裴爷这是怕我跑了啊。”
说着他目光一沉,浑身充斥着不容反抗的霸气强横:“我只知道进,不知道退,你不是体会过,最清楚么。”
“你这个”
混蛋!裴连漪脸颊泛红,刚要骂他口无遮拦,霍景昭忽然扬声道:
“裴爷要的点心做好了,你尝尝看怎么样。”
裴连漪定睛一看,桌上放的正是他随口说的东西。
那酸枣膏方正莹润,膏体颜色好似上等的琥珀,每块都散发着凉意,一看便知是依照他的话,用冰块冰镇过的。
许是知晓他挑剔,男人还特意拿白玉碗盛放枣膏,用莲子点缀,看起来叫人食指大动。
看着满满一碗蜜饯,裴连漪心口发胀,里面滚着又酸又热的滋味,他抬头看去,刚还狂妄不羁的男人突然绷起了脸,两脚并齐,站的特别笔直,像小孩子一样露出“等夸奖”
的表情。
他长得俊美,五官颇具男子气概,认真起来就更惹人害羞。
“”
裴连漪被他探寻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便拿起一块酸枣膏放进口中。
清甜的枣香和酸意在舌尖化开,清凉爽滑,瞬间缓解了他腹部积压的燥郁恶心。
霍景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黑眸闪烁,忍不住探身问:“怎么样,比起裴府的味道如何啊?”
问这话时,男人的脸上有能把一切比下去的嚣张傲气。
给他出难题的裴连漪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裴府根本就没做过酸枣膏,他也是第一次吃这小玩意。
十七年前,年少的他初次离开裴府,乘船前往上京,怀胎的反应和坐船的晕眩叫他苦不堪言,每晚都吐的昏天地暗。
每次他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个人便在耳边告诉他,上京有特别好吃的酸枣膏,能止吐解渴,等到了上京就买给他。
因为裴家特殊的血脉,为了攀附皇权、绵延富贵荣华,年幼的裴连漪一直被父母亲关在裴府,不是禁足在卧房就是书房,等待着他人赐予的自由。
因此他对外界的一点一滴都充满了好奇渴望,更对那个人的话深信不疑。
等下了船,到了上京,就有酸枣膏吃
除了酸枣膏,上京还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很热闹的。
少年纤弱的身子靠着甲板,即便身心俱疲,但默念着这些话,也感到了一种微小的幸福。
可最终他没有抵达上京,也没能吃到那块心心念念的酸枣膏。
回到裴府后,得知他怀了“野种”
,父母亲将他关了十天禁闭,命令府里上下不给他一滴水一口饭,想活活饿死他腹中的孩儿
好在曹贤每晚都会偷后厨的残余给他,使他勉强撑了下来。
为了保全裴子缨,裴连漪不敢提任何需求,就算反胃伤了食道,他也静默地咽下嘴里的血腥。
那时的他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却还是挺过来了。
作为家主,身为父亲,裴连漪曾认为那些算不了什么,但时至今日,当有人真的将这小小的酸枣膏放在他面前,他才惊觉自己愈合的伤口仍在流血。
那些痛苦是地底下的裂痕,自以为藏的很好,以为早已被岁月风干,等炙热灿烂的阳光闯进来,掀开石板,才发现它疼的那么深,那么重。
这一块小糕点,他等了十七年,盼了十七年,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放弃了等待。
望着碗里的食物,裴连漪鼻间一酸,抖动着眼睫,视线有些模糊。
瞧他坐着发呆,霍景昭一时得意忘形,完全忘了手上的伤,便摸了摸鼻子,笑着追问:“怎么,好吃的说不出话来了?”
看到男人手上的绷带,裴连漪面容微变:
“手怎么了?”
霍景昭胸口一震,立马把手藏的更深,避开他的目光道:“只是小伤,没什么。”
裴连漪幽幽地看着他,忽然道:“你过来。”
霍景昭怔了怔,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负手倾身靠近他。
“张开嘴。”
裴连漪又淡声说。
霍景昭疑惑地挑了下眉,便听他的话啊啊张开嘴:“裴爷啊嘶!”
不料他刚开口,裴连漪就往他嘴里丢了一块酸枣膏!
霍景昭顿时酸的脸皱成团儿,差点原地炸开,在裴连漪威胁的注视下好不容易咽进去,年轻男子捂住腮帮子大叫:“这么酸的东西,裴爷是如何吃下去的?!”
看着他皱巴巴的样子,裴连漪唇角漾开冰雪消融的笑意:“是吗,我倒觉得很甜。”
“裴爷你,你笑了。”
刹那间霍景昭的心咚咚狂跳,全身的血液兴奋奔涌,瞬间忘了满嘴的酸意,胸膛几乎被对方那抹甜笑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