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
此刻一名紫衣人撑着伞来到霍景昭身边,小心翼翼地唤道:“少宗主,您快醒醒!”
可除了沉闷的呼吸,男人没有半分反应。
“啧,这么狼狈还真是少见啊。”
师无涯从桑刹后方出现,轻哼道。
“宗主!”
桑刹赶忙侧身让开,急声道:“您快救救少宗主吧!”
“”
师无涯没回应他,而是伸手抬起霍景昭的下巴,审视着他疲惫时愈发深邃迷人的眉弓,哑声道:“我早说过裴敏柔是个惯会过河拆桥的贱人,你偏要近他的身,这下吃苦头了吧?”
话里虽带着嘲意,可看见霍景昭渗血的胸膛,他幽暗的眼底仍划过了一丝疼惜。
“宗主,少宗主会不会有事”
“放心,有我在,他不会出任何事。”
师无涯取出红丹,轻轻掰开霍景昭的嘴唇,给他喂下去后,冷声回道。
用人血制成的红丹入腹,很快在丹田深处化开,带来舒畅的暖意,令年轻男子的气息平稳不少。
看见男子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庞,桑刹立刻欣喜地抱拳:“谢宗主赏赐!”
师无涯抚摸着霍景昭高挺的鼻梁,盯着他怀里的玉扳指和银钱,半毁的脸瞬间掀起强烈的妒火:
“我会让景昭知道,他是我的,天底下只有我能救得了他。”
说着他又寒声道:“烧了那些东西,把景昭带回城里的驿站,我要亲自给他疗伤。”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见裴连漪留下的药和钱,桑刹有点不知所措。
这些钱少说都能买十多座城池呢,宗主拿它撒气干嘛?
“还愣着做什么——?!”
见他站着不动,师无涯突然暴怒道。
桑刹心下一惊,急忙回道:“是!宗主,属下这就去烧!”
说着他抱起那堆钱,腾空一跃,像雨后紫影般迅速消失。
无视身后的动静,师无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阴鸷的眼睑泛起殷切的渴望。
“景昭,我的好干儿子,你早晚都要回到我身边的”
雨仍未停歇,昏蒙的水雾里,师无涯解开玄色氅衣,用它裹住霍景昭冰凉的躯体,将人带上了马车。
三天后,裴府别院,婢女们一边端着药在门外穿梭,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大小礼盒。
自从小少爷回来,兴许是为了隐瞒霍公子在海上遇难的消息,老爷就闭门谢客,不准任何人来府里探望。
各家掌柜没办法,只好托人一趟趟往裴家送各种金银补品,以示对裴爷的忠心。
他们送的太多太快,没两个时辰就堆积如山,大家伙儿清都清不过来。
还好这两天老爷的心思都在小少爷身上,没空管这些个杂事,不然府里上下都难逃一顿严厉的训斥。
此刻宽敞精致的卧房里,身穿红衣、头戴金钗的女子坐在床边,正在一片药香中给床上的人把脉。
她搭着裴子缨纤细的手腕,屏气凝神,摸了半晌才收回手。
“怎么样了?”
一旁的裴连漪看在眼里,轻声问。
从林场回来后,裴子缨就一直昏昏沉沉,每晚都会叫鬼面先生、等着我,以及“景昭快救我!”
之类的胡话。
为此裴连漪特意留下李蛮儿,让她查看儿子伤的重不重,是否另有隐疾。
“啊!”
李蛮儿回过神,含笑道:“裴家主放心,裴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又受冻挨饿,导致心神不稳,用药膳调养几日就没事了。”
得到儿子没什么大碍的结论,裴连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为了照看裴子缨,这两天他都穿着便于清洗的素色寝衣,眼下那略显单薄的面料被频繁起身的动作濡湿,贴合着他匀称的身躯,使他全身充满了作为爹爹的憔悴韵味,光看一眼就叫人脸发烫。
瞥见他松垮的襟口,李蛮儿赶忙移开视线,慌道:“裴家主!那我、我去煎药。”
“李家主请留步。”
这时裴连漪又叫住她。
“裴家主还有什么事吗?”
裴连漪抓紧座椅扶手,眉心颤动,微微倾身道:“我嗯、有话,想问你。”
裴连漪一向行事缜密、手腕雷霆,这副欲言又止的姿态实属罕见,李蛮儿立刻站住脚,好奇地等着。
短暂的寂静后,裴连漪偏过头,忽然沉声问:“如果一个人流了很多血,又淋了很多雨,放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