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掉拇指上的玉扳指,连带着所有的银两堆到鬼面男身上:“这些钱,足够买上万条人命,也够”
“够你疗伤、另谋出路了,就当裴府给你的赏赐吧。”
说这话时,他清醇的音色含着平时的高傲,仿佛在打发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嗬唔、”
在他放钱的一瞬间,鬼面男的肩膀好像动了动,又好像没有,他修长的大手和那些银钱挨的很近,看上去就像一头被剥出柔软毛发和肚皮的重伤狼犬,褪去了所有凶狠伪装,牢牢地护着怀里的“食儿”
,冲面前的人撒娇。
裴连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可自抑的对鬼面男感到心软和可爱。
他甚至想像子缨一样牢牢地抱住对方,抚平他眉宇间的痛苦,抚慰他七零八落的伤痕。
裴连漪被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惊住,他连忙攥紧衣襟,压下古怪的冲动,他才俯下身,对着鬼面男一字一句道:
“你打昏我在先,就别怪我扔下你不管。”
“我们之间,扯平了。”
说完他靠近男人的耳朵,盯着眼前饱满的耳垂,突然张口狠狠咬了上去!
他越咬越深,越咬越紧,像是对鬼面男的泄愤,更像要通过疼痛和气味将这个混账深深的烙进心里。
一缕血从霍景昭破掉的耳朵淌下来,尝到唇间铁锈的甜腥味,裴连漪神情迷离,嘴上却毫不留情道:“这是对你碰子缨的惩罚。”
昏迷的男人挺腰闷哼,仿若一只蜷着大尾巴的犬类,发出无声的控诉。
裴连漪喘息着松开齿尖,看着他耳朵上的齿痕和血珠,声线低哑道:“给我记好了。”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视线,猛地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队伍。
见裴连漪独自从月色中走来,百米外的云帆迎上去,又困惑地看向他身后:“裴家主,鬼面公子他?”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裴连漪漠然打断他的话,抬手拽过缰绳,干脆地翻身上马:“所有人,立刻随我回府。”
仰视着他清傲动人却面无表情的脸,云帆着实惊了一跳。
光看他刚给鬼面男上药的柔情样,谁能想到他会把人扔下就走?
虽然早就在云歌那里听说裴家主手段非凡,心思难测,云帆还是对他的过河拆桥、用完就甩的做派感到震惊。
但瞥见裴连漪微白的面色,他也不敢多说,便率领大家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突然下了雨,听着雨水打落树叶的“哗哗”
声,裴连漪心头一阵烦乱,他喝住飞驰的骏马,停到原地,竟生出了想回去确认鬼面男是否平安的念头。
望着裴连漪的背影,似乎猜中了他的心事,云帆立马上前请示:“裴家主,要不要”
“不——!不要。”
没等他问要不要带鬼面公子回府,裴连漪便提高声量,厉声打断他。
“裴家主”
看着他反应激烈的侧脸,云帆有点错愕。
裴连漪垂下一双美目,脑海里回响着鬼面男粗粝磨人的嗓音,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痉挛。
只要裴爷答应陪我一晚,我就帮你救裴子缨。
裴连漪,你不是喜欢做好爹爹好父亲么?那就为了你的宝贝儿子向我屈尊一夜!
之前面对鬼面男的步步紧逼,他只能故作镇定的妥协。
如今鬼面男当真遵守诺言救回了子缨,裴连漪却慌了神。
他深知现在带鬼面男回府意味着什么,等那疯子养好伤,苏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达成“交易”
。
这和亲手送自己入虎口有何区别?!
裴连漪僵着双肩,他无法对鬼面男履行那样的承诺,无法伏到对方身下顺从“就范”
,光是想象,他体内就翻江倒海,感到屈辱作呕外,更传来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羞意。
凝望着茂密的林荫,记起曾和霍景昭背着子缨在帐篷的那一晚,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
绝不能绝不能做背叛景昭的事,他绝不能让鬼面男得逞。
默了好一会儿,坐在马背上的裴连漪闭了闭眼,驱散掉内心的动摇后,他又扬声下令:“继续走。”
“属下遵命。”
云帆不敢多说,忙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马蹄飞快地碾过山路,抛下身后的山林和山林中昏迷的男人,向城中心的裴府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豆大的雨点不停降落,敲打着黑衣男子头戴的面具。
不一会儿,只听“噼啪”
两声,经过剧烈打斗的青獠牙鬼面开裂,缓缓脱落,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