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声含着几许玩味:“裴家刚丢了儿子,又死了赘婿,这么热闹,我哪舍得走?”
虽然看不见长相,众人却仿佛从他俏皮的口吻看到了一张龇牙咧嘴的笑脸。
“我要多玩几天。”
霍景昭轻哼道。
裴连漪心如火烧,只怕这个疯子混世魔王再当众说什么惊天的话,便又寒声告诫道:
“只要你现在离开,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这是最后通牒,不料鬼面男更激动了,他动了动耳朵,呢喃道:“这话倒是耳熟”
他刻意停顿,又向前逼近一步:“第一次见面裴爷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如何呢?”
这句话像淬着毒液的鞭子,狠狠抽到了裴连漪身上,他肩部的弧度绷紧,全身不受控地颤栗,瞬间陷入了那个屈辱的夜晚。
当时子缨突然逃婚,他怀着别扭无奈的心情去霍家赔了礼,深夜回到裴府已疲惫至极,还没来得及有半刻喘息,这不知身份的杀神便找上来门来,对他进行了惊骇异常的掠夺。
裴连漪误把对方当成图财的强盗,险些吃了大苦头
只要你现在离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多少钱能买你一晚上,我就要多少!
结果却是他气血攻心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腰上残留着深深的指痕。
回想着自己在鬼面男怀里惊颤的情景,裴连漪脸涨得通红:“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让你说不出”
严厉的呵斥还没出口,鬼面男忽然提高嗓音,沉声打断他:
“裴连漪,你真以为这些废物能帮你找到裴子缨?”
霍景昭嗤笑一声,语气却无比认真肃冷:
“等这群无头苍蝇摸到‘鬼脸’的踪迹,裴子缨怕是早就被玩死了。”
大厅里都是有头有脸儿的老爷,可被他劈头盖脸地骂废物,大家却不敢吱声,都面如菜色地站着。
闻言裴连漪心口巨震,心脏如同被坚硬的铁爪攥住,狂跳到快要窒息。
鬼面男说的不错,自从容楚城各方面势力参与进来,搜捕‘鬼脸’和寻找子缨就变成了各家的争夺战,人人都想在这时候立功,更有冷越川这种趁机搅浑水的人。
但人命关天的事岂能用利益衡量?
再耽搁下去,子缨真的会裴连漪眼前倏然闪过儿子受惊的小脸。
这个关头,不贪图裴府的富贵荣华,甚至将一切权势视作尘埃的人,只有裴连漪抬眸望向那鬼面黑衫、孑然立于满堂狼藉之上的男人。
只有他能给他们父子俩一线生机。
霍景昭负手而立,黑色劲装无风自动,姿态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狷狂和孤绝:
“只有我能救裴子缨。”
他的话犹如重锤砸落,清晰的盖过所有嘈杂:“做个交易吧,裴爷。”
原本普通的两个字,却因眼下的对峙叫人浮想联翩。
“”
裴连漪寡淡的轮廓起了变化,眼底也多出几分考量。
他猜不透鬼面男想要什么,心却莫名慌乱起来。
见苗头不对,师承祭急忙跳起来:“连漪你别听他的!贼喊捉贼!他和那个‘鬼脸’根本就是同伙!他们先抓子缨,又来逼你”
听到此处,冷越川也站出来,故意高声说道:
“鬼面男在祭祀大典上杀人如麻,这事还没完!事关重大,还请裴爷解释清楚您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莫叫大家误会寒心呐!”
他火上浇油,裴连漪却不为所动,只平静的回:“冷越川,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我说了,掳走子缨的不是他。”
他笃定的话不但令众人感到疑惑,同时也让霍景昭心中一动。
数天前的海域,他和云歌遇见了百年难见的风暴。
颠簸中他们的船撞上了巨大的礁石,船毁杆断之际,他把云歌等人推出船舱后,又拼命用油布和铁锁固定木材,将它们扔到逃生船上。
山一样高的巨浪当头砸下,冰冷咸腥的海水顷刻间灌满口鼻,冲的霍景昭头脑发昏。
他少年修成九华宗的独门内功,练就一身精壮的皮肉,就算噬魂钉屡屡发作,几番闯入鬼门关也没怕过。
但那一瞬,他怕了
他怕再也见不到裴连漪。
云歌在下面大骂他不要命了!撕心裂肺地呼唤他快逃。
霍景昭扯起嘴角,冲他挥手做了个嘲弄的鬼脸——
胆小鬼,要跑你自己跑,答应裴连漪的事,老子一定办到。
“霍景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