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他离去后,人高马大的护卫们立即关上门,不一会儿,黑武馆就传出打砸的破裂声,以及刺耳的求饶惨叫。
远离人群,坐进轿子里,裴连漪无暇的脸骤然多出一丝裂痕,再也支撑不了,流下了两行清泪。
“家主,霍公子的血止不住”
这时,轿子外的曹贤慌张道。
裴连漪顾不上发泄心中的苦闷,只能快速吩咐他:“先喂保心的药,再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叫来。”
“是。”
听曹贤走远,裴连漪的手攥紧了轿子帘。
他很想看,却又不敢看。
子缨的哭声忽近忽远,性命垂危的男人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连看他一眼都办不到。
现在霍景昭一定躺在子缨怀里,子缨会小心翼翼地拥住他的肩,如果有知觉、能睁开眼,他也许会拍拍子缨,扬起爽朗的笑表达安慰。
想着旁边轿子里的画面,裴连漪苦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府里,庭院已经侯了一群名医。
裴子缨说什么也不肯离开霍景昭半步,众人只好把男人抬到小少爷的房里。
裴府的下人早就对这种阵仗习以为常,都井然有序地取药端水、换衣包扎,可就算人手众多,大家还是忙活到了天黑,才勉强清理好霍景昭的伤口。
“裴爷,贵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他内伤太重,又断了好几根肋骨,这什么时候能醒,还未可知啊。”
走出卧房,名医忐忑的向眼前的人汇报道。
站在院子里的裴连漪微微点头,曹贤立刻会意后,给了赏钱让人走。
“谢,谢裴爷!小人告退。”
“都退下吧。”
“是。”
挥退下人们后,裴连漪走进了儿子的房间。
吹了大半宿的风,他如瀑的发丝微乱,那身细腻清贵的衣袍也少了飘逸,线条变得僵直,连带着矜贵端庄的脸都有些狼狈。
他进去时,裴子缨正在用热水给霍景昭擦脸,看到床上全身找不出一块儿好皮肉的男人,裴连漪移开双眸,道:“霍夫人还在等消息,我去安置她”
“这都怪爹爹。”
从回府就一言不发的裴子缨突然道。
“子缨”
裴连漪纤细的身形一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背。
裴子缨放下血红的手巾,他看向父亲,眼中充满哀伤和怨恨:“爹爹总让景昭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为了讨好您,他只能忍着心里的不快和疲惫,接下那些重担,都是为了讨好您他才落得这般境地!”
“爹爹如果真为他好,就不要再找他了。”
他发红的眼,冰冷的话,是成千上万根利箭,迅猛地刺穿了裴连漪的心。
裴连漪站在门边,他的身姿依然修长端正、肌肤如珠似玉,内里却早已破裂不堪。
“子缨,我、”
裴连漪说不出话。
曹贤一听小少爷和老爷吵起来了,急忙劝解道:“小少爷,家主也是为了历练霍公子,你们的将来”
“够了我不想听!”
裴子缨愤然打断他,尖锐地说道:“爹爹明知道景昭身份低微,又不懂事,你却还要逼他,他也是个身心健全、不甘心被人戳脊梁骨的男儿,当然会向你证明自己。”
“他不懂分寸,难道爹也不懂吗——?!”
“小少爷!您不能这么顶撞家主,为了您他连”
连命都不要啊!
“我明白了。”
裴连漪抬手制止了曹贤的话,他抿了抿唇角,露出一抹罕见的浅笑:“景昭,就交给子缨。”
“我们回去。”
这时灯火温融,房间里煞是明亮,裴连漪的眼角叠着莹莹浅纹,他笑的安心又好看,曹贤却感到他眸中有解不开的怅然。
他这才发现从黑市回来后,裴连漪的唇就泛着虚弱的白色。
“家主您!”
“子缨会照顾好景昭的。”
裴连漪哑声说,他这话像是叫曹贤放心,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就快步离开了卧房。
曹贤怕他走到半路会昏倒出事,急得对裴子缨跺跺脚,就匆忙追了上去。
裴连漪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倒下?他还要安顿亲家、要找大夫、维持生意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