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儿子的背影,裴连漪强逼着自己站在原地,眨了眨干涩的眼。
他心中羞愧难当,更泛着丑陋的酸楚。
他知道不该这样,却还是忍不住羡慕子缨,羡慕他能随时随地喊出想说的话,羡慕他能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人。
可笑的是,这一切曾是他盼望的,如今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裴连漪,霍景昭是裴子缨的,他不会放下一切来抱你、疼你,你只能依靠我这个疯子、下流畜生、肮脏的败类!
或许鬼面男说的对,裴连漪默然想,他不该再任由内心鼓胀的情愫继续滋生,不该恬不知耻的纠缠景昭。
他应该回到冷清的祠堂,为了裴氏的繁衍、家族的兴旺,做回那个古板老套的父亲和家主。
景昭和子缨都还年轻,他们正是少不更事、容易冲动的年纪,为了一点爱、一丝笑,甚至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就会奋不顾身,撞的头破血流。
而他,经过无数个冗长孤独的黑夜,他早就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喊停,那么这个人必须是他。
“都停下。”
裴连漪沉声开口,面上是平湖秋水般的冷静。
短短三个字,就让原本喧闹的地方静若寒潭。
“是——!”
听得命令,裴府的近百名护卫立刻给整个黑武馆围的水泄不通。
“李骑,去把你们的姑爷带到轿子上。”
裴连漪又下令道。
李骑应了声是,赶紧召集兄弟们冲进囚笼里抬人。
“你们轻点,当心点,景昭”
已经哭红眼的裴子缨牢牢跟在守卫们身后。
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嗅到那熟悉却染血的明朗气息,裴连漪闭上了眼。
裴子缨几人出去后,他才冷声道:“曹贤,挨个查问,是谁把景昭带到了这里。”
作为容楚城最高的王杖、裴府最坚韧的支柱,不论何时,他都会发出最理性、最妥当的指令。
“是。”
曹贤吊起眼,目光一寸寸扫过在场的人:“老实交代的,重重有赏。”
“不交代的”
他放低语调:“惹怒了裴府,各位清楚是什么下场。”
“裴爷,裴爷息怒!”
仓促赶来的冷越川瞧见这砸场子一样的阵仗,忙对裴连漪拱手道。
冷欢站出来道:“太爷爷,是霍穷种自己要来打架,和别人有甚啊——!”
“住口!”
不等冷欢说完,冷越川就甩了他一把掌,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跪下给裴爷赔罪?!”
“太爷爷”
冷欢错愕地捂住脸,不敢相信他会因为一个穷光蛋对自己动手。
冷越川却不是黄口小儿,他早看明白了,裴连漪对那个赘婿是出奇的、古怪的好,虽不知俩人搞什么名堂,但打霍景昭就是在打裴连漪的脸啊这梁子结大了!
“跪下!”
冷越川几乎嚎叫出来。
“求求裴爷开恩。”
被吓住的冷欢哀哀跪倒,哆哆嗦嗦道。
裴连漪不动声色地睨了冷越川一眼,忽然说:“冷越川,你这武馆还是别开了。”
冷越川心底一惊,急忙应声:“是、是,裴爷提醒的极是,老夫也正想整改一下。”
裴连漪没说什么,负手转身离开。
“恭、恭送裴爷”
冷越川惶恐地躬身送人。
“”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即将跨出门的人蓦的停住脚步。
他微微侧过身,矜贵寡淡的眼帘低垂,眉心拢着他独有的威严。
“都砸了。”
裴连漪淡淡道。
“是,裴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