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个怀抱也消失了,他会回祠堂祭拜、认错,断了那份念想。
自从霍公子重伤昏迷不醒,裴府的安宁日子就一去不复返。
小少爷每天第一句话就是景昭醒了没。
从婢女们怯生生地摇头获知答案后,他就会闷到房里熬一整天的药。
昂贵稀有的药灌了不少,但霍公子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请来的大夫也都是笑着进去,哭丧着脸出来。
说起老爷,那就更奇怪了。
按说老爷对霍公子那般疼爱器重,不会丢下公子不管,可人伤成这样,老爷竟然一次也没来探望,连房门都不怎么出
听巡夜的人说,有时夜里会看见老爷独自坐在庭院里,他手腕上缠着若隐若现的白布条,桌边还放着清酒和小食。
于是乎,下人们之间就开始窃窃私语,说老爷估计是看霍公子不行了,打算另谋赘婿,说不定都找好了,才会对公子不闻不问,望月悠然小酌。
霍公子可怜呐一入豪门深似海真不是吹的!
偶然听见这些“疯言疯语”
,曹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长舌头们骂了一通。
别人不知晓,他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裴连漪不是不问,而是要用自己的办法问。
有天晚上,曹贤无意撞见他在后厨的身影,上前一看,裴连漪正翻找着当天倒掉的药渣。
家主万金之躯岂能碰这些脏污东西!曹贤大惊着阻拦他。
那个干净到有一点灰都受不了的人说,想知道府里还剩什么药材。
开始曹贤觉得奇怪,后来他在书房发现了裴连漪的笔记。
上面有药名,农历日子,还有水量。
一堆账簿里,这本笔记显得很突兀、没头没尾的,但巧的是,每一行都能对上霍景昭的服药状况。
看着那些规整的字迹,曹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更衣的时候,裴连漪也会问昨天换下了多少衣裳。
婢女回答两三件寝衣,他会淡淡地笑。
要是婢女说十来件,他的表情会瞬间变得凝重。
后来曹贤才明白,换下来的血衣越少,说明霍景昭的伤恢复的好,要是突然更换的勤,就是伤口崩裂,正受罪呢。
家主啊家主,您想去看看,就去吧。
多少次这话都在嘴边,可想到那晚裴子缨对裴连漪的怨言,曹贤还是咽了下去。
老爷和霍公子,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虽然知道裴连漪对霍景昭仅仅是栽培、欣赏,是为了裴氏的将来。
但一束小小的火苗,在尚未烧尽野林前,就该被熄灭。
然而这些天来,连裴连漪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疯魔又下贱。
他口口声声答应子缨不会再见霍景昭,可每天他都在找和男人有关的东西,喝剩下的药、换掉的寝衣、用过的手巾,甚至是一点带血的纱布。
他不知羞耻的依赖着它们度日。
更让裴连漪感到绝望的是,他停不下来,他快被彻骨的思念逼疯了。
他每晚都会伏在软榻上,捏紧手里的布料,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霍景昭,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死了我真的,已经快死了。”
他闭起眼喃喃自语,寡淡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裴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午后,在书房待了一宿,头昏脑涨的裴连漪想到庭院透透气,经过儿子的院子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视线,曹贤笑道:“家主,小少爷说他从师家借来了一位名医,这人是上京来的,听说深得皇室信赖”
裴连漪揉着眉心不语。
“说不定,他能让霍公子醒过来。”
主仆两人走进水榭,迎面就见裴子缨带了几个人冲他们走来。
“哎,应该就是他们!”
曹贤道。
裴连漪抬起眼,看到那个身穿黑袍、右脸残损的男人,他疲惫的眸光一沉。
“无涯先生,伤患在这边爹爹?”
数日未见,裴子缨稚嫩的脸憔悴了不少。
此刻父子俩默然相对,神色都有些复杂。
“连漪,我正想去找你呢,你近来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