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图五十一楼是总裁办公室,视野非常好,天气晴朗时甚至可以看见江对岸雅泰餐厅的巨型招牌。
从总经理升任总裁,顾寒声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老爷子将拓图亚洲区的业务全数交给了他,欧洲区亦在过渡接手。
今天的总裁办公室里有访客,不过这位“访客”
坐立难安,胖脸上堆满笑,几度拿起面前的纸杯喝水掩饰尴尬。
顾寒声靠在沙里,衬衫袖子卷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他的西装搭在总裁座椅的靠背上,袖口两枚精致的金色袖扣在阳光下闪闪光。
胖子一抬头便对上他那双冰冷深沉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顾总,我们这行也是有规矩的。”
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说:“要是我把顾客的消息透露给你,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顾寒声轻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一个狗仔还敢自称侦探,你是想被行业除名,还是想从这个城市里消失?”
胖侦探又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他当然是哪个都不想,但两权相害取其轻,在这个高压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扛不住松口了:“好吧,我说,我都说。我是替一个叫陈希同的大学生去找的赵连峰,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陈希同指使的。”
听见这个答案,顾寒声的表情骤然阴沉:“所有事情是什么?说清楚。”
“就是告诉赵连峰关于他儿子赵屿在国内的事情,还有你和赵屿的关系,你的电话也是陈希同给我之后,我给他的。之前还让我跟踪偷拍赵屿……就这些。”
胖侦探说着“就这些”
,但在顾寒声听来已经多得可以判死刑了。
为了调查赵连峰回国的原因,他抓到了这个侦探,却万万没想到会牵出陈希同来。陈希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赵连峰是哪种人吗?
不,他不会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就是冲着赵屿来的。
顾寒声烦躁地扯了下衣领,看向西装上的金色袖扣,像被迎头一击。
因为多年前的那次相遇,导致他始终对陈希同有天真的滤镜。他相信陈希同是一个没有心机、非常单纯的人,并先入为主,自我蒙蔽。
顾寒声拿上外套起身向外走,向保镖要到了赵屿的位置。
陈希同压低帽檐走进商场,转了几圈后在一家空旷的寿司店坐下。那个保镖果不其然将他和赵屿弄混了,跟着他走进商场。
餐台后的厨师正在切金枪鱼,刀将鱼肉破开,割成整齐的几块,并挑出其中一块放进陈希同面前的餐盘里。
陈希同没有心情吃,夹起金枪鱼刺身又放下,望着玻璃幕墙外出神。
把保镖支开后,赵屿想做什么呢?有保镖在身边保护不是更好吗?
他出门时是两点,赵屿让他四点前不要回去,而现在已经三点多了。他看了看时间,总觉得心绪不宁的,决定再坐十分钟就打道回府,路上耽误一会儿,到家差不多四点。
坐立难安了一会儿,他正要起身,忽然看见顾寒声迎面走来,顿时一愣,又坐回位置上,压了压帽檐遮住脸。
顾寒声没有立刻觉不对劲,走上前将一沓照片放在他面前,说:“赵连峰是被人找回国的,是针对你的蓄谋,你要防备的人不止他一个。”
陈希同看向照片,竟然全都是胖侦探帮他偷拍的赵屿。没想到顾寒声已经查得这么深入了,陈希同的脸顿时没了血色,仍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谁?”
“陈希同。”
顾寒声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的心偏向陈希同时,对本该察觉的事情视而不见,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清醒地明白,陈希同并非那么单纯。
陈希同的脸愈地白。
顾寒声已经知道了,并且会告诉赵屿,他完了,和赵屿的关系彻底完了。
哥哥已经原谅过他一次了,还会原谅第二次吗?尤其是对他这种低劣的行径?
顾寒声看向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嘴唇似乎在抖,皮肤也不正常地白青,好像很害怕似的。
赵屿连赵连峰都不怕,会害怕陈希同?
在朝夕相处的时候,顾寒声并不十分了解赵屿,反而分开后对他越来越了解赵屿在他面前不会这样露怯。
顾寒声抬起他的帽檐,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即便他们长得再像,顾寒声还是瞬间认出他并非赵屿。
他不会再犯下将他们混淆的错误,因为赵屿的表情、动作、气场和眼神都烙印在他心中,连一些细枝末节都清晰无比,绝无弄错的可能。
“怎么是你?”
顾寒声皱起眉头:“赵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