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知道,此刻远在山间裂隙阵眼处的韩青,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韩青瘫坐在冰冷的岩壁下,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他确实在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冲破“缚灵散”
最后的阻滞,并将恢复的微薄灵力,一丝不苟地注入到岩壁上那六边形凹陷周围的符文中。
然而,他修为仅有练气七层,之前又遭受重创,精神与肉体都未完全恢复。
身上更是连一颗最普通的回气丹都没有!
仅凭自身缓慢恢复和吸收周围稀薄灵气得来的那点灵力,对于需要覆盖大半山谷的“千藤绞杀阵”
而言,简直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填满浩瀚大海!
岩壁上的符文,在接收到他断断续续的灵力注入后,只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便再次沉寂下去,距离彻底激活大阵,还差得极远!
韩青心中也是无奈,他已经尽力,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战况愈惨烈。
得到灵石灵气补充的越托,与燃烧生命疯狂进攻的隆山,暂时陷入了僵持。
赤红的火焰刀芒与青黑色的木系法术光芒激烈碰撞,爆炸声、碎裂声不绝于耳,将周围的一切都摧毁殆尽。
但无论是越托还是隆山,状态都在急剧下滑。
越托虽然手握灵石,但吸收转化灵气需要时间,而且灵石中的灵气并非无穷无尽,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正在缓慢减弱。
而隆山的情况则更加糟糕,持续不断地透支生命释放法术,让他那被血煞之气强行恢复的年轻容貌迅凋零。
他脸上的皱纹重新出现并且加深,皮肤失去光泽变得松弛灰败,挺拔的身躯再次佝偻起来,满头白枯燥如同乱草……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变回了那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更加虚弱!他释放出的木系法术,威力也明显开始减弱。
两人都在透支,都在苦苦支撑,都到了强弩之末。战斗变成了最残酷的消耗战,看谁先油尽灯枯!
越托一刀劈碎了一道袭来的木枪,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身形摇摇欲坠的隆山。
隆山则用充满血丝和刻骨仇恨的眼睛回瞪着越托,双手颤抖着,试图再次凝聚木系灵力,却只是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了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就在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胜负的天平即将因为谁的意志先崩溃而倾斜的刹那——
一个略显稚嫩,却充满了诡异邪气与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啧啧啧……有趣,真是有趣啊!”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钻入了越托和隆山的耳中。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通往寨子深处的一条阴暗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
。
他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那张脸,越托认得。
那是自己的孙子,缺牙鲶!
但此刻,那清修的面庞早已被血污覆盖,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少年”
脸上的表情!
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正在无声地大笑着。
那笑容夸张而扭曲,充满了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疯狂、邪异和一种……仿佛居高临下欣赏蝼蚁争斗般的玩味与残忍。
他的眼神,不再是少年人的清澈或恐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幽冷和漠然。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狼狈不堪、浑身浴血的越托和隆山,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