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血污的“缺牙鲶”
静静地伫立在通往寨子深处的漆黑道路上,仿佛是从九幽地狱的裂缝中悄然爬出的恶鬼。
周围燃烧的竹楼和零星的火把投来摇曳不定的光芒,将他小小的身影拉长、扭曲,映照在残破的墙壁和血泊之上。
那暗红色的、几乎覆盖了全身的粘稠液体,在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焦糊气息。
越托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问,声音因之前的激战和此刻的惊疑而显得有些嘶哑:
“阿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守护好族人吗!你怎么敢违抗我的命令,私自跑到这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胡闹!”
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这个一向被视为继承人的孙儿,年轻气盛,耐不住寂寞,或许是安顿好族人后,被外面的喊杀声所吸引,偷偷跑了出来,想要参与这场复仇之战。
甚至可能是在路上不慎沾染了血迹,才弄得如此狼狈。
然而,“缺牙鲶”
对于越托连珠炮似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上,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与当前惨烈环境格格不入的诡异笑容,露出了白得有些森然的牙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了脚步,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着场中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越托和隆山走近。
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老气横秋的从容,仿佛脚下不是遍布尸骸的血污之地,而是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直到距离两人不足三丈,“缺牙鲶”
才停下脚步,他先是目光扫过越托手中那柄依旧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炽炎刀,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些许嘲弄和惋惜的、流利得令人吃惊的标准六国域通用语说道:
“炽炎刀……啧啧,在千空域也算小有名气的符器,可惜啊可惜,落到你手里,竟被当作凡铁一般劈砍削刺,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语调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和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若是让那个老家伙知道,他的后人如此愚钝不堪,连其十分之一的精妙都未能领悟,怕是气得要从坟里跳出来了吧?嘿嘿嘿……”
说着,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拄着膝盖、剧烈喘息、衰老得如同风中残烛的隆山,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还有你,一个小小的练气期,竟敢不断透支所剩无几的寿元,强行催动筑基期的木系法术……嗯,这法术运转的路子,虽然粗陋凶险,倒也有几分取巧的精妙之处。有趣,当真有趣。”
这流利至极、用词古雅甚至还带着千空域口音的六国话,与平日里那个说话磕磕绊绊、词汇贫乏的缺牙鲶,简直是天壤之别!
越托心中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儿”
,握紧炽炎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惊怒:
“你……你不是我的阿鲶!你到底是谁?!为何……为何要扮作我孙儿的模样?!我的族人呢?”
“缺牙鲶”
闻言,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加浓郁,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嘿嘿笑道:“我是谁?嘿嘿嘿……说起来,还要好好‘感谢’你呢,我亲爱的‘嫡脉后裔’。”
他刻意加重了“嫡脉后裔”
四个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若不是你,贪图力量,妄动了封印阵法,撬走了那块‘定灵石’,我又怎能从这数百年的沉睡与囚禁中苏醒,挣脱那具早已干涸腐朽的躯壳呢?”
他摊开沾满鲜血的小手,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至于你的那些族人嘛……嘿嘿嘿……”
他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们……都很‘热情’地‘帮助’了我。他们的生机,他们的魂力,真是……美妙的滋补品啊。现在,估计都在下面,等着和你团聚呢。”
“你——!!!”
越托如遭五雷轰顶,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