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执事的身影从蜂巢甬道的阴影中走出,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血腥与甜腻蜜香的寒气,径直来到那间韩青初入乱鸣洞时来过的石室门前。
石门外,绿豆儿倚着冰冷的岩壁,小脑袋一点一点,正与瞌睡纠缠。
马执事刻意放缓的脚步声碾碎了这份寂静,惊得绿豆儿一个激灵蹦起来,睡意全无。
“马师兄!”
绿豆儿慌忙躬身,声音带着未褪的稚嫩。
马执事下颌微点,目光却越过绿豆儿,锁在紧闭的石门上,声音低沉如磨石:“我要面见师尊。”
“主人尚在静修……”
绿豆儿偷眼觑着马七阴沉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师兄稍待片刻可好?”
马七没再言语,只是鼻腔里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拂袖扫开地面浮尘,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然而,那紧蹙的眉头和额角跳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体内灵力的躁动不安。
练气后期的修为,本应圆融无碍,可上次冲击筑基失败留下的暗伤,如同附骨之蛆,数年调养,境界虽勉强稳住,经脉却似布满裂痕的瓷器,稍一运气便隐隐作痛。
冰冷的岩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马七枯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进来吧。”
石室内传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石门外凝滞的空气。
绿豆儿连忙推开沉重的石门,蹦跳着在前引路。马七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了进去。
石室内的景象与韩青上次所见别无二致。昏黄的萤石光芒下,三个身着宽大兜袍的身影,如同三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呈品字形盘坐于中央石台。兜帽深垂,阴影遮蔽了所有面容,只余下深不可测的沉寂。
马执事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弟子马七,叩见师尊!”
“嗯。”
居中那位兜袍人应了一声,兜帽微不可察地转向他,“何事?”
马七依旧保持着叩的姿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邀功的迫切:“师尊容禀!您多年前赐下的那部《化灵诀》……弟子寻得一饲奴,竟……竟试成了!”
“哦?”
居中兜袍人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讶异与兴趣的声调,在空旷的石室内荡开微弱的回音,“快十年了,终于有了眉目。那饲奴可曾录下心得?”
“有!在此!”
马七依旧跪伏,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恭谨至极。
居中兜袍人宽大的袍袖内,一只枯瘦、皮肤泛着奇异青灰色光泽的手掌无声探出,凌空虚虚一抓。
呼!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小册,轻飘飘地飞起,稳稳落入那只枯掌之中。
没有翻动的声音。那册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行、匀地一页页翻开。昏黄的光线下,兜袍人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纸页,度极快。
不过十数息,整本册子已被“看”
完。它被随意地丢在兜袍人身前的石台上,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原来如此……”
兜袍人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以凡俗之躯,强吞大量金地芋根须,借其中微弱的药力强行冲开一丝气感……呵,‘经脉自生灵气’果是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兜帽下似乎出一声极轻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