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我听青苔说,是大人本家亲戚的事。”
春阑答道,“郡主,您睡了这么久,晚上怕是睡不着了罢?……”
“睡不着了,不是还有你给我寻来的话本子没看么?刚好可以熬夜看看。”
苏蕴梨轻笑道。
夜阑人静,主仆俩一前一后隐入花窗。
而另一边,谢随舟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抬手松了松衣襟,却也没能缓解那股自下而上的古怪燥热。
脚下,是几位看着他长大的旧邻各家攒下的零碎心意。
竹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脆甜瓜果,陶罐盛着自家腌的酱菜干货,还有妇人连夜揉面做的糕饼,都是寻常农家拿得出手的好物。
“从小就瞧着你像文曲星下凡,如今果然闯出一番名堂。”
旧时邻里的恭维声还在耳侧,谢随舟却只觉得心中闷滞难耐,熟人的问侯关怀原来也可化作伤人毒药。
还有那施玉兰,真是胆大,竟暗中伙同他的婶母对他下了腌臜的药。
先父旧交本就没凋零无几,他本欲查明当年真相后手握实证,再对施家动手,毕竟当初的一饭之恩也是恩。
不成想,他们倒先等不得了。
青年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古怪的热意不断翻涌而来。
那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瘾症被勾得蠢蠢欲动,强烈的势头愈发按压不住。
“再快些。”
他咬牙催促道,“到了后你去医馆请、请郎中!”
外头的车夫挥舞马鞭的幅度应声挥得更急,心中却难免泛起嘀咕来。
大人下晌时去婶娘家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妇人见了大人,那股子热情劲,别提多高兴了,脸都能笑出花来,做了好一桌子饭菜与大人叙旧情。
他虽没能跟进内室,只在外头院落喂马,也能听见那大嗓门的妇人对大人的溢美之词。
怎的一顿饭的功夫,大人出来时脸色极差,只催促他往回赶?
谢随舟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的躁郁如潮水般,端方斯文面具寸寸破碎,修长的手指掐出一抹殷红来,神色阴鸷冷定。
他的叔叔早逝,婶母早已带着孩儿改嫁,奈何改嫁的男人也是个短命的,婶母便一人将孩子拉扯长大。
当年他家道中落,婶母虽有心,却无力抚养他,他便念着婶母当年的一点怜悯之心,去赴了宴。
席间他吃得少,婶母却频频灌他酒,他察觉出不对时已晚了,那种自下腹往上窜的热意他再熟悉不过,恍惚间竟见施玉兰从内室走出,这二人是何居心,已昭然若揭。
他实在没想到,施玉兰还能说动他的婶母。
婶母能答应,无非是施玉兰许了好处给她,与其指望他这个不久就要离开此地的前亡夫的亲戚,不如倚靠在此地盘踞已久的施家。
届时再放些谣言出去,就说他借着还乡之便,在婶母家与旧情人再续前缘。
谢随舟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眼神却幽冷。
这般丑事若当真发生了,私德有亏仕途有损是小事,郡主定然是不要他了。
念及至此,他咬破了舌尖,唇齿间弥漫着血腥气,神志才又清醒起来。
“大人,到了。”
车夫停稳了马车。
“小的扶您下来。”
青苔掀起车帘,触及他的手时惊得抬起头,“大人,您这是……病了吗?怎么这么烫?”
青年冷玉似的脸泛着些病态的潮红,薄唇也红润,连狭长的眼尾都带着一种轻佻的胭脂艳色。
漆黑的眼眸没了往日的冷定,下马车时高大清隽的身形几乎委顿在青苔身上。
“青苔。”
他低声道,“去找郎中来……不,拿药,拿我的药来!”
以往那见不得人的瘾症发作,又不是初一十五时,他便会用药物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