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看着她。
竟一步也走不动,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可又很想疾步到她身边,才能让那颗在他胸腔中乱跳沉浮的心平静下来。
藏书阁,是他年幼时最喜爱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能够让他像干涸许久的土地一样极力汲取着水分,时常废寝忘食,时常恍若无物。
可她的存在,让这些被他珍视的孤本都黯然失色。
或者说,她终于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常想,如果他没有家道中落,会不会就能早些到她身边?
会不会,她就不会对那个人芳心暗许?
在初到云京时,他曾打探过兰阳郡主可有婚配,打探出的结果令他又喜又忧。
她未嫁,却有许多权贵求娶。
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轻盈从每个觊觎她的男子心上拂过,心中却有一人难以忘怀。
在向宣元帝请旨赐婚之前,他终于知道了那人是谁。
是秦王殿下麾下的上将军,银甲长枪战功累累的少年将军贺琅,出身显贵。
虽还未向秦王殿下求娶,贺琅与苏蕴梨却早已是众人眼中令人艳羡的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少年将军,娇俏贵女,是在云端的人。
而他这样出身微贱之人,只能仰望。
但这一对金玉良缘并未玉成好事,秦王殿下与贺琅,在霸下之战中一死一失踪。
有人说贺琅自马上摔下后被乱□□死,也有人说他自马上跌落后昏厥,被敌国将领掳走。
苏蕴梨,自那之后成了孤女,便被太后接回了云京,养在身边。
而他,迟了整整十年,才走到她身边。
青年的眼眸深处是不可言说的痛苦,他俯身下来,轻轻拉过一旁的圈椅,与她并排而坐。
他牵过她温热的手握在掌中包裹着,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而后侧过首,与她偏着的头靠在一起。
耳鬓厮磨间幽淡的香气莹润鼻息,青年薄唇悄然勾起,喉结滚动,压抑的情意化作一声痴唤,“蕴梨,梨儿……”
她心中有旁人又如何?
他已是她的夫君了,生同衾死同穴,没人能将他与她分开!
*
苏蕴梨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身处何处,下意识收紧指尖,攥紧了膝上盖着的衣袍。
她低垂下眼眸,晦暗的光下,是一件天青色的锦袍,宽大,应是男子的。
盖在她身上,不知何时滑落在腿上了。
“春阑。”
苏蕴梨唤道。
“郡主?”
春阑推门进来,在昏暗中锁定那一抹窈窕清瘦的身影,柔声道,“您醒啦?方才谢大人来过,看您还睡着,就先走了。”
苏蕴梨没作声,缓了缓神,起身,将锦袍递给春阑,提裙往外走,“都几时了?”
夜里的风清凉,苏蕴梨瑟缩了下脖颈,春阑便又将袍子给她披上,“夜深露重,郡主刚睡醒,小心着凉了。”
疏淡清冷的气息,霎时包裹了她。
像是林间不见天日的苔藓,沁着湿冷的水汽。
又像是覆着皑皑白雪的清隽树木。
苏蕴梨紧了紧袍子,默不作声地往下走,“都几时了,天都黑了,他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