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石墩坐下。石墩凉飕飕的,坐上去屁股有点冰。
“接下来,你们会接收到一些东西。”
守门人走到石桌旁边,手指在其中一块石板上轻轻敲了敲,“不是知识,不是功法,是‘记忆’——织者留下的记忆。关于规则如何编织,关于灵子如何运转,关于那个窟窿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手,六块石板同时亮了起来。
“放松,不要抗拒。越放松,接收得越多。”
话音刚落,苏青竹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灌了进来。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激活”
的信息。她能“看到”
织者的手——一双很瘦、指节很长的手——正在虚空中编织什么东西。那些线条不是丝线,是规则本身,被织者的手指一根根拈起来、理顺、交错、打结、编织。
动作很慢,每一根规则的走向都被清晰地“刻”
进了她的意识里。
苏青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不是在学习,这是在“被植入”
。织者把自己的手艺直接刻进了她的神经回路,就像往硬盘里写数据。她能感觉到那些“编织记忆”
正在和流光梭产生共鸣,梭子在腰间微微热,像是在说“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原来的用法”
。
赵铭的反应更剧烈。他整个人僵在石墩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无数快闪过的画面——不是织者的手,而是织者“看”
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万物都是由细小的、光的灵子构成的,灵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在不停地跳动、旋转、组合、分离。织者的视角像一台高倍显微镜,又像一台级计算机,能同时“看到”
数以亿计的灵子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
赵铭的嘴唇在抖。他终于“看到”
了——宇宙灵子论不是理论,是“实况”
。织者真的能看到灵子,能看到它们如何聚合、如何分化、如何从随机运动中涌现出规则。那些公式和模型只是对这种“实况”
的拙劣描述,真正的宇宙灵子论,是织者眼睛里的那个世界。
韩铁坐在石墩上,表情倒是不痛苦,但很困惑。他接收到的东西不是画面,不是知识,而是某种“体感”
——他能感觉到织者当年在编织规则时的身体状态。肌肉怎么力,呼吸怎么配合,意念怎么集中。这不是脑子能懂的东西,是身体才能记住的东西。韩铁练了二十年的拳脚,知道这种“体感”
比什么功法都珍贵。
林晚接收到的信息最复杂。织者的记忆里有大量的“观测数据”
——不是数字,而是对规则状态的直接感知。织者能“感觉到”
一条规则是健康的还是生病的、是稳定的还是即将崩溃的。那种感觉被刻进了林晚的意识里,和她自己的信息解析能力叠加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她额间的金色竖痕不受控制地完全睁开了,金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
陈醒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但他手背上的银白色叶子在剧烈闪烁。他接收到的不是手艺,不是体感,不是数据——是“心境”
。织者在编织规则时的心境,那种既不急也不缓、既不执着也不放任的微妙状态。陈醒修了七十年的道,追求的就是这种状态。今天,织者直接把答案塞给了他。
壁垒的反应最安静。他的量子处理器在处理这种“记忆灌注”
时效率极高,没有情绪波动,没有身体反应,只有灰色瞳孔里的数据流快得像瀑布。他接收到的信息被自动分类、归档、建立索引,存入了长期记忆库。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织者的记忆里,有一些片段被加密了,不是用技术手段加密的,而是用某种只有特定条件才能触的“锁”
。
石室里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六块石板一块接一块地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守门人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根柱子。等所有石板都暗了,他才开口:“接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