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还是端来一小碟,瓷白底子衬着褐红油润的肉片。
“伤口没结痂前,只准吃这一小块。烫,吹凉了再吃。”
乐雅瞅着他,眼波微转,心里嘀咕。
这人怎么能把一身粗粝麻布,穿得像工笔重彩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她一回过神,就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接过东西后,她冲他轻轻说了句:“谢谢。”
薛濯没急着走,就站在那儿低头瞧她。
灯光底下,她头发松松挽着,手还攥着刚接过来的东西。
那布包边角微皱,被她无意识捏得有些发潮……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地一软。
可转念想到她说过养好了就要走,不打算留在我这儿,他喉头立马泛起一股又冲又呛的味儿。
这感觉,对他来说,挺陌生的。
从前哪怕面对刀口血光、账本亏空、族中逼压,他也从未这般失措过。
他向来习惯把事儿牢牢握在手里。
每次乐雅提起要走,他心口就跟被绳子勒住似的,又闷又疼,巴不得立刻掐断她这念头。
可现在呢?
光是看着她坐在这儿,听着她说话,他就觉得踏实。
那味道清冽干净,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棉布香。
好像只要她在身边,再长的夜也眨眼就过,再冷的天也冻不着人。
……
乐雅的月事按时来了。
血色鲜润,量适中,算是个好兆头。
更让人高兴的是,她现在拄着木拐,自己就能慢慢挪到院门口瞅两眼了。
照这势头,再熬个几天,估计就能甩开拐杖、满地走了。
这天半夜,乐雅醒了,翻了个身,伸手一摸。
身边空空的,被褥冰凉,余温全无。
这几日她和薛濯虽同睡一张床,但他怕碰着她伤腿,总隔着一段距离。
可大半夜的,人跑哪儿去了?
她一点一点撑起身子,左手拄拐,右手扶着床沿借力。
等腰背稳住了,才缓缓挪下床。
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蹭。
腊月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刮过树梢的声儿。
寒气直往脖子里钻,刺得皮肤一缩,手指冻得发僵。
倒是西边那棵柿子树,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
月光斜斜铺在地上,清冷如霜,乐雅一眼就瞧见院门外站着俩人。
薛濯和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