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疼我,着急给我送钟呢。”
解雨臣呷了一口茶,笑道,“朝中好些老家伙很不满这钟表,说是不吉利。”
我道若是这般不吉利,生于四月之人也都该杀了去,白衣服也都该烧了去,哪里这么多讲究,当今圣上的名字还最不吉利,怎么不叫他改了。
聊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是琛儿来了。我有些好奇怎么这会儿他来了,便让解雨臣先走,看看这小太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二
两个儿子中,琛儿的样貌更像张起灵,长大以后连身高都相仿,只是他表情多总不老实,看起来就只有五分像。
不知为何,我记忆中他总是三四岁小肉团的样子,整日脏兮兮的伸手跟我要点心吃。偶尔还会幻听,听到院子里有小崽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去看却又没了,院子里只有风声扫过。
因此当那身着锦服的少年撩袍迈入门中时,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竟然不太记得他。好在也只有一瞬间,很快我就回过神来了。
“儿子给太傅请安。”
琛儿跪下,又快快的站起来溜到我身边,倚着我坐下,两只爪子在我肩膀上一通乱捏,“太傅今日身体好不好?”
我给他捏的直痒,道:“不错,若是没人惹我,想来是能长命百岁的。”
琛儿道:“哪里有人敢惹太傅不开心,太傅见了儿子是最开心,是不是?”
我没搭理他,见了他我才不开心,聒噪鬼,叽叽喳喳的耳朵都要聋掉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崽子根本藏不住事,兴冲冲的叫跟班送上一盆东西,上头还用红布盖着,不叫人立刻看到里头的东西。
他指着那托盘道:“儿子知道太傅近日来喜爱侍弄盆栽花草,只是花草终有期,不能长久,我特意命人打造了这盆常开不败的迎春献给太傅,这样无论春夏秋冬,太傅都能赏到迎春了!”
言罢,他掀开了红布,里头果然如他所言,是一盆永开不败的迎春,因为它是用宝石所做,连底下的盆都是玉石所制,精致非凡,看得出用了很多的心思,离远了看竟是栩栩如生,可以假乱真。
我见了这花儿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琛儿以为我是特别喜欢,得意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喜欢倒也是喜欢,我会笑却不是因为这盆花,是因为他和他老子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在他还没有出生之前,张起灵就曾送过我这样的宝石盆栽,还一口气送了二十四盆,对应二十四节气。
可惜那时候我不爱花草,更不爱这冷冰冰的玉石盆栽,转手送人又不行,干脆收进了仓库里。
这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那些宝石盆栽去了哪里我已经不知道了,可能还在仓库里?
我可不敢跟琛儿说,他气性特别大,一点儿也不许我不喜欢他送的东西,不然就要脾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醋劲。
这也导致我不敢丢掉他送的任何东西,满屋子里摆的都是他淘换来的小东西,哪怕是不喜欢也不能收进仓库,不然这眼尖的小崽子一进屋就要问他送的东西哪里去了,追问十天八天的烦死人。
为了表示我喜欢,我当即把这一盆摆在了架子上,让王盛把我养的那一盆迎春花送去东宫,对琛儿道:“既如此,太傅便将这一盆送给琛儿,日后只看着琛儿送的这一盆便好。”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早就看出这小崽子送我盆栽的动机不纯。果不其然,我一顺着他说他就露馅了,说着说着就拐到去江南巡视之事上了。
我就知道他想出宫玩,江南这样的地方更是不想错过,只是这种事儿以往都是派个巡按去,没必要派上一个太子,他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想算计我,我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跟他谈条件,便道:“听说前几日你同瑶儿脾气,砸了一个杯子,是怎么回事?她性子沉稳乖巧的很,定是你又乱脾气。”
我本以为他小时候很喜欢瑶儿,长大了也会喜欢,才会选了她做太子妃,却不料这小崽子的狗脾气翻脸不认人。我毕竟身份尴尬,不好掺和这些事情,只能着人安慰瑶儿,让她多包容着些。
一提起这些事,小崽子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道:“好好地提她做什么?摔个杯子罢了,算什么要紧。”
我道:“你摔的是杯子么?你摔了她的脸面,你父皇什么时候同我摔过东西?”
倒是我脾气曾掀过一回小桌子,这事儿我是不会让儿子知道的。
琛儿立刻嚷嚷:“她凭什么同太傅你比?太傅这般好,父皇喜欢还来不及,她哪里好?她爹更不好,前几日接连参我!我说要去江南,旁人都不敢多嘴,就他话多不让我去!”
我就知道是因为李恩,这老小子脾气这么多年也不改,早晚拦不住拖出去掌嘴。我道他是他,他女儿是他女儿,你小时候最喜欢瑶儿妹妹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早就忘了,好了好了,太傅不提这些了。”
琛儿最怕我提他小时候,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只求我去跟张起灵说,让他出去玩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