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想了一会儿,道,想法总是有的,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想不通的时候也有,后来就想通了,皇上何等尊贵,他看中什么,又岂是你我说了算的。
解雨臣本想问的,是他得知皇帝心仪于自己之时的感受,见他误会,便不曾再追问下去。
天下间能够终成眷属的又能有几人,有些事是天注定的,不论心中如何想,不可能的事终究是不可能的,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想,最终还能快活些。
贤王见他有些愣,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有些不对,似有心事,是不是在北城生了什么?
解雨臣这才回神,摇了摇头,道,许是旅途疲倦吧。
贤王道,得了吧,你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还不曾问你,今日刚刚回京,怎得就到我这里来了?
见瞒不过他,解雨臣便挑着不要紧的说了,道,你不是恩宠正浓么,父亲让我来巴结巴结你,给你送点礼。
贤王噗的笑出了声,指着那堆小玩意道,若当真如此,这礼也太薄了些吧。
解雨臣正色道,礼轻情意重,千里送鹅毛。
十
鹅毛送到,贤王本欲留他吃晚餐,不料宫中来了人,皇上要召见贤王。解雨臣只好自己溜达上街,他不想回府,只想在街上随便吃点。
再过几日便要立冬,大街小巷都支起了热气腾腾的小摊,有卖圆子的,有卖羊肉饺子的,还有卖面的。
有个小乞丐迎面抱住了解雨臣的腿,可怜巴巴的举起了手中的破碗,道,大人,可怜可怜小的,赏一文钱吧。
小乞丐穿的单薄,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的透露着狡黠之色,解雨臣捏住他的手,把自己的钱袋拿了回来,在小乞丐惊恐的眼神中,翻了一粒碎银丢进他的破碗中,又买了两个馒头给他,道,回去吧。
路有饿死骨,这天下再如何昌盛,可怜人总是有些的,皇上远坐庙堂,哪里知道下面人的苦楚。解雨臣摇了摇头,随意寻了一个小摊坐下,老板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大人,来点什么,小的这里今日有热乎乎的汤面,放了好多拆骨肉咧。
解雨臣点头,道,来一碗吧。
那也给瞎子我来一碗吧。一个熟悉的男声自他身后传来,他应声回头,果真看到了黑瞎子,男人嬉皮笑脸的坐在了他的对面,道,解大人,请我吃碗面,如何?
他这般大摇大摆的出现,解雨臣哪里还吃得下什么面,随手在桌上拍了一些碎银,后气急败坏的揪着黑瞎子的领子,躲到了暗巷之中。黑瞎子揉着脖子道,解大人啊,瞎子我不眠不休的跑了好几天,何等要事不能边吃边说?
你疯了么?这是京城!解雨臣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跟一个通缉犯待在一处。
黑瞎子有些惊讶的道,当日不是解大人说的么,若想知你答案,便随你回到京城,堂堂朝廷命官,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当时为了让黑瞎子莫要纠缠,解雨臣随口说了这话,他打定此人乃通缉重犯,绝不敢再次踏足京城。
解雨臣几乎可以确定,此人绝对是个疯子,他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进京城,说什么为了他的答案,他是傻子才会相信。
可现如今这人是真的进城来了,若是被皇上知道,他不曾将朝廷要犯上报,那便是包庇之罪,欺君罔上是要满门抄斩的。
解雨臣捏了捏鼻梁,道,我不管你如何进城的,你若不想死,便怎么来的怎么走,皇上寿辰将至,你莫要给圣上添堵。
黑瞎子笑道,皇上寿辰,按历当大赦天下,我岂不是来的正巧?他一高兴,说不定把瞎子官复原职了呢,那不就与解大人门当户对了?
解雨臣哪里还有与他说笑的心情,甩手就走,黑瞎子倒也不曾跟上,只是笑着看着他走远。
十一
黑瞎子的突然造访,让解雨臣整日都坐立不安,生怕哪日就在大理寺中见到了这个家伙。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努力回忆,当初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个瘟神的,想来想去还真叫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陈年旧事。
他隐约记得有一年也是深秋,贤王不在,他便自己去摘柿子,刚摘下一只,他便看到墙角有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匆匆走过。他当时以为这人是个乞丐,便丢了一只柿子和一些碎银给他。
难道那个乞丐便是黑瞎子?算算日子倒也对的上,早知如此,他便会收起这该死的善心,省的给十几年后的自己招惹麻烦。
也不知黑瞎子是如何躲避城中守卫的,他总能在解雨臣落单之时出现,有时塞个东西就跑,有时跟着半天都甩不掉。
他送的全是些小玩意,有用红色石头磨成的小柿子,有京中有名小摊做成的点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日子久了,解雨臣也懒得多费唇舌去说他,城中守卫多半都不知还有这么一个朝廷要犯,通缉犯自己都不担心,他又何必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