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还从未被人如此刁难过,已有些不耐,他皱眉道,我付了银子,不想喝了,怎么,这酒馆有规定,要了酒便要全部喝完才成?
自然没有,大人既不想喝,在下也不多言了。男人故意凑的很近,身上还带着风沙的气味,低声道,省的招大人讨厌。
三
没喝到酒,倒是生了一肚子气,这等地方果然不是他应当涉足之地。急匆匆的回到驿馆后,解雨臣将披风随意丢在了披风之上,准备宽衣之时才现腰带之上的玉佩不见了。
到底是何时不见的?解雨臣仔细回忆了一番,他记得自己喝完酒起身之时,玉佩还曾碰在桌子上出声响,既如此,应是在那之后丢失的。
在那之后,他只跟一个人接触过,难道是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偷去的?若当真如此,此人怕是个惯偷了。这玉佩是双鱼形,下坠玉环,走路之时玉环相击,清脆作响,十分显眼之物丢了他竟毫无察觉。
罢了罢了,丢了便丢了,反正那玉佩是他下棋赢贤王的,上头还刻着贤王的大名呢。解雨臣莫名的痛快起来,管他是江洋大盗,还是别的什么,若是敢去找贤王的麻烦,怕是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贤王背后的那位可不是吃素的。
说起那位来,解雨臣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皇城,他挑亮灯芯,提笔写了一封家书,他还要在此待上月余,需得给家中报个平安。
其实他自懂事之时,便知晓自己与这皇城是分不开的,他注定成为臣子,要为国尽忠。父辈的希望,家族的荣辱,都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他并非家族中唯一的儿子,虽是嫡出,父亲也疼爱。母亲却没有妾室能干,主母大权旁落,只能靠他出人头地争些地位,自然更加艰辛。
只是大理寺少卿还不够,他需得再加官进爵才好,有了名誉地位,才不会被人欺压,说起话来也底气更足。
这也是身在朝堂之上最无奈的一点,不论本心如何,你不去争,自有人逼你去争,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勾心斗角。
即便是最受皇帝宠爱的贤王又如何,品级不高,也只能白白受人奚落。皇帝并非昏君,自然不能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字记之曰,忍。
若有一日,能将这些抛开,痛痛快快的只为自己活一次,该有多好。解雨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提笔写下不日便可归家,勿念。
四
北城天干,水质中也掺杂着细沙,解雨臣不愿喝水,干的鼻腔出血好几次。家书未至,倒是贤王的信来了一封,洋洋洒洒全是废话,幸灾乐祸的嘴脸跃然纸上。
解雨臣用软怕擦了擦嘴唇,暗下决心,回去定要嘲笑这小子足不出户,活像皇帝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无法欣赏大江南北的风景人情。
不过若是不曾前来此处,他此时应是在准备秋,秋季围猎乃是要事,他不在,王爷怕是连一只小鹿也分不到咯。当然也因此他错失了被皇帝嘉奖的可能,赏赐银两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失了荣誉。
这份荣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算算日子,也许还来得及赶回。解雨臣正在盘算着返程之事,突然听到窗外有极其轻微的声传来,他立刻站起,推开了窗户,呵斥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道黄光朝他袭来,他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抬手接住,却现那是一只柿子,熟透了的黄橙橙的大柿子。
驿馆院中,临近他窗口的位置确实种了一棵柿子树,已结满了一树的果子,他觉得颇有风情,便不曾采摘,馆中其他人顺他之意,也便不曾摘过。
到底谁这么大胆,敢摘他的柿子?解雨臣怒气冲冲的抬头,看到柿子树上蹲着一个人,笑的十分犯贱,怀里已抱了一堆柿子。笑道,解大人,来个柿子,这柿子今日摘下最好吃,再不摘就要坏了。
解雨臣把柿子丢回去,正砸在那人脑门上,柿子确实熟了,一砸就烂开了,男人也不生气,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怎么进来的?干嘛偷本大人的柿子?解雨臣皱眉,心道这驿馆的守卫果然太松懈了,这等人物都进得来,还好他没什么仇家。
男人跳下了树,把胳膊伸了进来,一松手把所有的柿子都堆在了解雨臣的桌子上,惊奇的道,你的柿子?这树明明是我种的,大人不能霸占草民的树啊。
五
解雨臣着人来问,这树竟真是这男人种的,已种了十几年了,不过这颗树有些脾气,总是隔一年才结一回果,绝不会连续两年都结果。解雨臣来的巧,正赶上这树结果。
男人真名无人知晓,只知他外号是叫黑瞎子,是城东酒馆的老板,在这城中颇有威望,也算得上此地一霸。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解雨臣拿他也没什么办法,这人似乎吃准了他没什么办法,三天两头来他驿馆找麻烦,不是摘个柿子,就是说要修葺屋顶。解雨臣走到哪里都能见到这犊子,北城能有多大,怎么都绕不开。
解大人,怎么样,来个脆柿子?这是瞎子我用青柿子腌的,又脆又甜。
解雨臣刚走出房门,就被人塞了一包柿子在怀,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梁,只恨自己不在皇城之中,否则定要把这家伙关进天牢,罪名为骚扰朝廷命官。
这人干脆别叫黑瞎子了,改名叫狗皮膏药不好么?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算是见识到了。
解大人要出门?要去哪里,可要瞎子当个向导,这北城中的事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黑瞎子见解雨臣换了一身外出衣裳,兴趣越浓厚,追着问道。
解雨臣摆手,道,不必,本大人只是要去练习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