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的位子终是空了出来,贤王火急火燎的将解雨臣喊来,兴冲冲的道,大理寺卿年事已高,不日便要告老还乡,我今日去见皇上,皇上有意让你接管他的位置,恭喜了。
大理寺卿,从三品,在旁人眼中自是极大的喜事。解雨臣的心却逐渐凉了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年纪轻轻就得到此位,多少是沾了贤王的光,倘若黑瞎子之事暴露,贤王也会被他连累。
此事已拖不得了,他必须作出选择,既位高权重,便不该再贪恋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解雨臣并未等的很久,他刻意落单在巷中,黑瞎子果然出现了,递给他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你到底想干嘛?解雨臣将冰糖葫芦随手丢在了墙角,质问道。
黑瞎子一点也不心疼糖葫芦,只是笑,解雨臣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浑话来,不料他道,我看得出,解大人并不甘心永居庙堂,既不能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上一场,偶尔放松一番,又有何不可?
已是黄昏,秋冬的太阳光热烈却冰冷,解雨臣站在这毫无用处的暖光中,低声道,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为之?齐将军孑然一身,自可逍遥,我自问做不到如此,却也佩服将军的勇气,北城虽寒,但可保将军性命无忧,何必为我白白送命?我言尽于此,三日后,我会上书皇上,告知将军在京之事,说到做到。
言罢,他转身而去,不再回头。
十二
是夜,天已过了二更,御书房中依旧亮着灯,皇帝身旁只留了太监总管伺候,诺大的书房显得十分空荡。
贤王今日本递了折子进宫,却被皇帝拒了,为了安抚小王爷,还另赐了些东西去。只是依着小王爷的脾气,怕是又要生一阵子的气了。
批了一会奏折,皇帝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头也不抬的道,退下。
太监总管行了个礼,多年在宫中伺候,他十分清楚何时该问,何时该装聋作哑,低头退出了御书房。
他走后,书房只剩下皇帝一人,窗外风十分的大,一扇不曾关紧的窗被吹了开来,夹杂着细沙的风吹熄了大半蜡烛,房中瞬间暗了大半。有一人自窗边翻了进来,皇帝并未抬头,只是道,你不该回来。
来人行了礼,笑道,皇上寿辰,臣自要回来为皇上贺寿,再说,臣之行踪,皇上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若你能乖乖待在北城,孤或可放你一马。皇帝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取了圣旨出来。此乃当年先帝所下之旨,许是太久捉不到人,先帝将斩立决改为了车裂之刑,褫夺姓名,是为了叫犯人死后无法认祖归宗,永沦为孤魂野鬼。
黑瞎子虽逃亡边境北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通缉重犯之行踪,又如何逃得过皇帝法眼。他刚踏足皇城,一举一动便掌握在皇帝手中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即便朝中暂无可用之才,皇帝也不可能再接纳叛将重回。自叛变之日起,被夺去姓名之人便无法回头了。
黑瞎子看着柱上象征着皇权的五爪金龙,低声道,臣贱命一条,自知难逃一死,既为贺寿,自不能缺了贺礼。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将它放在了桌上。
那是号令齐家军的虎符,当年他带走此物,多少有自保之心,如今十几年过去,他再留着此物也没什么意思,若是能讨个恩典自是最好,讨不到便也罢了。他难得叹了口气,道,臣本以为,事在人为,现在才知自己叫人为了难,臣戴罪之身,死不足惜,只望皇上莫要迁怒他人。
皇帝自然知晓他说的是谁,北城探子早已将此事上报,好在解雨臣没有糊涂到将此事告知贤王,亦不曾做出背叛之事,否则定不轻饶。
说话间,皇帝已修改完了先帝遗旨,取来玉玺重重印下。
十三
回府之后,解雨臣翻来覆去总睡不安稳,夜半醒来,竟还不到四更,他披上了外衣,推开了窗户朝外看去。
今日天好,半轮弯月挂在半空,照的大地十分亮堂。柿子树孤零零的长在院中,它今年依旧不曾结出柿子来,只有枯残的树叶落了一地。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硬讨它来。
黑瞎子翻墙进来之时,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解雨臣倚在窗边,痴痴的看着月亮。他并未束,一头青丝松松的挽在脑后,他本就生的十分俊俏,因命格不好,出生头几年被当成女孩儿来养,为压命,还取了个小花的小名。此事知晓的人不多,除小王爷外,已无人记得了。
解雨臣对他的出现已是见怪不怪,问道,将军这是预备启程了?
黑瞎子点头,道,自然,连夜启程,待到天亮之时,瞎子已随船行出百里。哦,对了,瞎子我方才去见过皇上,大人不必再为此忧心了。
解雨臣瞪大了眼睛,道,你竟敢私入皇宫?
黑瞎子道,不过是去给皇上贺寿罢了,为何不敢,看来皇上很是满意瞎子的贺礼,否则瞎子此刻又怎有命来见大人。
皇上……放过了你?解雨臣总觉得此事没有如此简单,皇帝绝不可能放任叛将在外,想来又有些后怕,自己但凡做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黑瞎子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下旨,将我流放北城,终生不得踏出一步。言罢,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递给了解雨臣。
解雨臣没接,道,你的圣旨,给我作甚?
黑瞎子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瞎子连累了大人,这圣旨是给大人的,皇上有旨,大人此生不得入北城一步。瞎子记得大人说过不喜北城风沙,想来这圣旨并无太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