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奋力游到少年身边,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少年的后颈,想把他托出水面,推到厚冰上去。
可冰窟边缘的冰太薄了,他一用力,又是“咔嚓”
一声,冰面又塌了一大块,两个人重心不稳,重新掉进了水里。
“罗文书!你快上来!我们去找绳子!”
后面赶来的战士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转身就要往村里跑。
罗冬生没应声。
他知道,等找来绳子,孩子就没了。
少年已经陷入半昏迷,身子软得像面条,再拖下去,就算救上来也救不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水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他用肩膀抵住冰面,一下又一下地往上撞,想撞开一条结实的冰道,把少年推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坚硬的冰棱撞在肩膀上,疼得钻心,棉衣早就冻硬了,磨得皮肤血肉模糊。可他的手,始终死死抓着少年的棉衣后领,没松开过半分。
冰面被撞出了一道半米宽的口子,边缘的冰碴锋利得像刀子,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血渗出来,落在冰水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少年往上一托。
少年上半身趴在了厚冰上,咳了几口水,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可罗冬生自己,却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脚已经彻底冻僵了,不听使唤。他想扒住冰面,可手指弯都弯不了,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罗文书!”
跑回来的战士刚好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到冰边上伸手去拉。
可还是晚了。
罗冬生最后看了一眼冰面上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出声音。下一秒,他身子一沉,消失在了冰冷的河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散开的涟漪,很快又结上了薄冰。
等织云娘带着软绵·羊兽赶到的时候,村民们已经砸开了一大片冰面,把罗冬生从水里捞了上来。
他躺在冰面上,浑身覆着薄冰,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乌青,已经没了呼吸。棉衣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副冰甲。
织云娘立刻蹲下身,解开自己的披风裹在他身上,双手按在他胸口做急救。软绵也赶紧蹲到他身边,羊角上泛起柔和的白光,灵穗和光本源全力催动,淡白色的柔光裹住罗冬生的身体,试图驱散他体内的寒气,挽回他的生机。
软绵把本源催到了极致,羊角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它知道这个人是英雄,它想把他救回来。
可终究,还是晚了。
他的身体早就冻透了,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被救上来的少年裹着厚毯子,跪在冰面上,对着罗冬生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叔叔”
,声音都哭哑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红了眼,几个老人抹着眼泪,念叨着“好孩子”
“恩人啊”
。
思勰站在一旁,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满是悲痛。他弯腰,轻轻给罗冬生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军装领口,手指碰到冰冷的布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是个好战士。也是我们石田里所有人的恩人。”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艺司。
墨渊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雪好像又下大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追授罗冬生同志一级爱民模范称号,追记特等功。遗体就安葬在石田里村的山岗上,让他看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看着麦苗长大,看着村民们过上好日子。”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又飘起了小雪。
石田里村的村民全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孩子捧着自己摘的干野花,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脱帽肃立。
少年跪在墓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墓碑,哭着说:“叔叔,我以后也要参军,像你一样,保护大家,保护更多的人。”
软绵蹲在墓旁,轻轻把一缕灵穗柔光覆在墓碑上。它知道,这个人再也醒不过来了。可它还是想给他最后一点温暖,让他在另一个世界,不会冷。
思勰站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战场在田地里,种好粮食,保障后勤,就是为胜利做贡献。可今天他才明白,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拿枪的、拿笔的、拿锄头的,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国。
有人守阵地,有人守民心。
有人冲锋陷阵,有人舍己救人。
罗冬生的名字,和千千万万牺牲的烈士一起,刻在了比邻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