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看着罗盘上平稳归位的指针,微微颔:“地脉已稳,魔渗已断。只要不是魔能重炮定点轰击十轮以上,保它三年五载不会出问题。”
岱含则蹲在暗门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触机关,指尖感受着门轴顺滑的转动,语气平淡却笃定:“机关皆已校准,开合误差不过半息。就算敌人摸进来,也有来无回。”
坑道外,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刮得岩壁呜呜作响。
坑道内,暖炉散着恒定的温度,通风系统送来洁净的空气,医疗站里暖意融融。
没人特意说什么,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一条条深埋地下的坑道,更稳了,更暖了,也更安全了。
这安稳的背后,是郭璞半生勘舆的学问积淀,是岱含日夜琢磨的机关巧思,是青瓷子悬壶济世的仁心,更是无数匠人指尖的毫厘打磨。
地脉为基,机关为骨,医道为暖。
这哪里是简单的防御工事。
这是匠人们用千年技艺,为万千将士撑起的家。
寰宇辛卯年乙未月己亥日冰窟舍身铸英魂
元日的第二天,板廤门的谈判桌就泼了一盆冷水。
战俘小组会谈刚开场,幽骨就把一份印着深渊徽章的方案扔在了桌上,身子往后一靠,脸上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傲慢:“我方正式提出完整方案——自愿遣返加一对一换俘。经过核查,贵方战俘中有近三成自愿留在我方,这部分人我们不能遣返。剩下的,一对一交换,你们放多少,我们放多少。”
话音落下,谈判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鬼谷子拿起方案,只扫了两眼就扔了回去,指尖敲着桌面,语气冷得像洞外的寒冰:“荒谬。战俘全部遣返是国际公约明文规定,是公理底线。所谓‘自愿留下’,全是你们虐待、洗脑、胁迫的结果,我方绝不承认。一对一换俘更是无稽之谈,你们扣押我方两千多将士,还想让我们认下这笔糊涂账?绝不可能。”
墨子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把一叠厚厚的证词往前推了推:“这是我方收集的战俘营虐待证据,人证物证俱全。贵方违反所有战时公约,克扣粮食、强迫劳役、虐杀战俘,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现在还敢拿‘自愿遣返’当幌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幽骨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反正我方方案就是这样。你们接受,那就谈;不接受,那就不谈。反正我们不急,有的是时间耗。”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带着随行人员拂袖而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战俘谈判就此彻底陷入僵局,连例行磋商都停了。
消息传到前线,战士们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有人攥着枪骂恶魔军言而无信,有人拍着桌子说要打过去把战俘救出来。阵地上的冷枪声都密集了不少,像是在替被俘的战友出气。
可没人知道,就在同一天,西线石田里村的冰河上,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闻之落泪的事。
石田里是比邻星当地的小村庄,坐落在我方战线后方的山坳里,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靠种薄田过活。思勰这段时间带着农技组驻扎在这里,指导村民种植越冬净魔灵麦。这位农学家性子敦厚,天天泡在田地里,裤腿上永远沾着泥,手把手教村民选种、施肥、搭保温棚,比种自己家的地还上心。村民们都很喜欢他,都喊他“思先生”
。
一月二日这天,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吐口唾沫在空中就能冻成冰碴。
思勰带着两个农技员,正在村头的田地里检查麦苗长势。田边就是冰河,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冰面泛着青白色的冷光,踩上去滑溜溜的。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到冰面上滑冰玩,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思勰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喊孩子们小心点,就听见“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冰面塌了!
中间那块冰承受不住重量,瞬间裂出一个大洞,最中间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脚下一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全,“扑通”
一声就掉进了冰窟里。
“救命!救命啊!”
“阿志掉下去了!”
同伴们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喊人,有的想伸手去拉,又怕冰面继续塌,只能蹲在边上急得直哭。
思勰心里一紧,把手里的记录本一扔,拔腿就往河边跑。农技员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冰窟里,少年扑腾了两下就没力气了。河水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里,冻得他浑身麻,手脚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他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沉,脸已经冻得青紫,连呼救的声音都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快地冲过田埂,连棉衣扣子都没来得及解,“扑通”
一声就砸进了冰窟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了冰粒。
是罗冬生。
他是火星燎原军第47突击纵队141侦察大队的文书,刚好来村里送军民共建的棉衣和种子,路过田边正好撞见少年落水。
冰水瞬间浸透了棉衣,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罗冬生刚入水的瞬间,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冻住了,呼吸猛地一滞,肺里像灌了冰碴子一样疼。他咬着牙,用力划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下沉的少年,半点都没退缩。